戚窈淡定起身,“这食盒太重了。”
“夫人受累,奴婢来吧。”
戚窈点点头,与婢女一起回到院子。
屋内桌案旁,南琴不见了踪影,只蔺祁安垂头又在处理那些公务。
戚窈心下一沉。
后背发寒,脸色却一变,重新换上了那平静的模样。
她取过食盒将药碗端出。
手臂抬起露出银白的小臂,勾上蔺祁安脖颈坐去他腿上,他注意只好从桌案上收回落进她眼里。
戚窈夺过他手上笔丢下。
“不要处理公务了,先喝药。”
她转过身将药碗端来,用勺子一点点吹着,随后送去他嘴边。
抬眼,蔺祁安眼底带着些审视意味,将她打量了一遍。
“怎么了?”
他抿唇,“看你今日乖觉的不像话,我竟有些不习惯了。”
戚窈心底咚咚两声。
浓稠的药汁,带着些刺鼻的味道飘着白雾在两人间渡开。
她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咬住唇,她一转身将药碗搁下,起身离了他胸前。
还未走远,袖角被牵住。
“休闹,过来。”
戚窈蹙眉回头,脚步却未动。
“不是觉得我太乖了吗?我不伺候了。”
他蓦然像被逗笑,嘴角一抿,将她袖角越收越紧,戚窈被迫渐渐拉近。
“是我不好。”
戚窈重新被揽进他怀里。
她侧头看了看他桌案上写的东西,还未看得清楚,脸颊被捏住转回来,“看着我。”
戚窈抬起睫,“喝药吗?”
“喂我。”
她抿着笑,回头将药碗重新端在手里,拿过勺子舀起一口轻轻吹了吹,抬睫递到他嘴边。
蔺祁安眼神始终未离她脸上。
那眸底幽深暗藏的翻滚欲色,叫她心头忐忑,但见那黑漆漆的药终于送进他嘴里,心跳反而不强了。
有些死寂。
她怕最被看出来什么,强压着激动的情绪。
一碗药喝了七八,他蹙眉将药碗推开,“阿窈莫不是想毒死我,这般难喝的药。”
戚窈心头一跳,垂眸敛下。
抬手拇指擦去他嘴角药汁,“毒死你,最好。”
眼尾潋滟,勾起嘴角靠近他。
蔺祁安身子一顿,眸光越发暗了,抓过她指节上那擦下他嘴角的药汁,抿唇吻咬。
“方才是谁说让你休息两日的,转头就过来勾我,故意让我受这般折磨。”
戚窈牵起笑,指节点在他唇峰上,“我哪有勾你,分明是你自己欲念过重,小心□□焚身,死得不明不白。”
他抓住他她作乱的手,“死在你身上,我愿意。”
戚窈推开他起身,婢女恰好此时进来摆膳,他脸上略过不耐,起身在饭桌旁坐下。
后几日晚间用膳时,戚窈都端了药给他。
每次下一点,不敢太多,两日他也无甚大反应,戚窈就有些不确定了。
不知道是药量没到还是蔺祁安身体实在太好。
直到第三日。
待药喝下去,蔺祁安又忍不住抱着她去榻上。
戚窈知道他忍了几日忍不了了,正情动时突然喘不过气,整个人嘴唇发紫,突然躺倒。
戚窈吓了一大跳,正要下床,蔺祁安抓住她的手。
“阿窈……别走。”
她本以为他起不来了,正要着人去请大夫,自己趁着混乱离开,不想又被绊住。
“我不走,你怎么样?”
她焦急地守在床前,探手摸他额头,给他垫了靠枕坐起。
似乎好了些,方才还难看的脸色都渐渐恢复了。
只是眼神一眨不眨地凝着她,眸中带了好些复杂情绪,戚窈看不懂,也不甚在意。
“别走。别离开我,好吗?”
戚窈郑重点着头。
蔺祁安似相信了,眼底蒙上细碎的光,她自然没让人去叫大夫,也没声张,只是劝着。
“你身子忽然不适,是不是近日来太累了,婚期……”
蔺祁安摇摇头,死死抓着她的手。
“无碍,应是近日来太累所致,今日我已告假,婚期还有两日,此事要紧,万不可耽搁。”
都要没命了还惦记着婚期。
戚窈想着她也得快些了,真到了成婚那日她反而不好下手了。
那药粉洒在哪儿都不如药汤里。
喂他喝了些水,戚窈依偎在他怀里,感受到那手臂死死将她箍在怀中,她便也回抱过去。
最后一点时间她也懒得计较。
“阿窈,你爱我么?”
戚窈咬了咬牙,“我只爱你的,你忘了?”
“快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准备婚仪所需之事,这些日子你虽都交给了下面人去筹备,可没你怎么能行?”
那人不说话了,戚窈只当他睡了过去。
她沉了呼吸,惦记着下药的时机,趁着现在他倒了,该准备着逃走要的马车及银钱。
她早就想好往西南边逃。
那处现在正乱着,虽然不是一个好去处,可人多混乱下更好利于藏身。
不管躲去哪儿,只要不被他找到那就是好地方。
有了前头的经验,后面下药戚窈就利索得多。
蔺祁安两日来萎顿不已,南琴几次上前来说要请大夫,都被他回绝了,只询问婚仪准备如何。
戚窈看着他极差的面色,垂眸站在一旁。
手心都是冷汗,手指却不自觉绞紧。
这次她知道,蔺祁安中毒越来越深,身子是真的一落千丈,夜晚睡下时都好似痛的难耐,额头青筋爆出。
可这不能怪她。
她没法子,除了他死,否则她便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
她没有一日是高兴的,再这么被关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成为跟他一样的疯子。
所以,他只能死。
可毕竟第一次杀人,戚窈还是怕得整日整夜睡不着。
蔺祁安那双眸望着她时,她不敢与他对视了,只沉默地端上汤药,看着他无知无觉,仿佛极是信任她,抓着她的手将药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到最后一晚了。
明日,便是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