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咬着唇,将药包中所有药粉尽数倒了进去,这次只怕他在劫难逃。
喂着他喝下去时,戚窈手抖得没拿稳,药碗掉到地上碎成了数片。
蔺祁安整个人脸上毫无血色,抬起眸看向她,在她要起身唤人进来收拾时,他忽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阿窈……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戚窈心头一跳,抖着嘴唇咽了下喉咙,心突突地跳。
“说什么?”
她反问回去,那双眸忽地红了,眼睫颤抖,嘴唇绷得极紧。
最后竟扯起嘴角牵出一个笑。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一日坏过一日的身体,好似要死了,心有不甘。”
“没了我,你会嫁给别人吗?”
戚窈连忙抱住他,啜泣道:“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
估计是她装的太像,他竟不忍心了,抱住她哄道:“吓你的,我怕你嫁给别人,若我真有不测,只怕做鬼都不得甘心,要拉着你陪我才好。”
戚窈心头一跳。
听着他胸口呼呼的出气声,此刻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戚窈扶着他上榻睡下,他不愿,压着她深吻起来,吻一遍遍往下,戚窈正要劝他别逞强,他忽的在烛光晃动下身子剧烈颤抖一下。
戚窈惊惧抬起头,他慌忙捂住嘴起身撑在床沿。
一声重咳,伴随着似水喷洒到地上的声音,空气里迅速弥漫上腥甜的血气。
戚窈惊叫一声,“蔺祁安!”
他身子栽倒下去,从床沿滚下地,沉沉昏迷过去。
戚窈知道时机到了!
她连忙满脸泪痕,惊惧地从床上跑下地出门喊人,“快来人!快来人啊!”
婢女听见屋里惊叫,迅速跑进屋里,却见一个人影躺倒在地,瞬间吓得个个怔在原地。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管事叫来,请大夫去!”
婢女匆匆成群出去了,戚窈又唤人进来将人扶上床榻躺好,她跑出门去。
在门口时与南琴撞上个正着,他正着急忙慌地要进屋,戚窈连忙拉住他,“你们大人的病恐怕普通大夫治不好了,你快些拿了他的令去宫中请御医去!”
南琴呆立半刻。
“大人怎会……”
戚窈见他不敢置信,厉喝道:“你快去啊!他吐了好多血,恐怕要不行了!”
屋门口飘来些血腥气,南琴闻到了。
他身子僵住片刻,随后扫了戚窈一眼,便只好什么也顾不上了,腿脚飞快跑出门去了。
戚窈心口‘咚咚’直跳。
人呆怔片刻后,被门口的冷风一吹,连忙清醒了,转身跑进屋里将一早收拾好的包袱拿出来。
见到婢女上前来,她连忙又将人支开让她们出门寻大夫。
天幕渐渐暗下。
黄昏已过。
所有人都齐聚了主院,管事的被人缠住,戚窈捏了个借口便匆匆出门,这次门前没人拦她了,她说要进宫请御医去没人疑心。
戚窈慌忙出门,将蔺祁安的出城令带走。
随后去街市买了马车,雇了两个护卫和车夫,几人便匆匆赶往城外。
这个时候出城必叫人怀疑,好在有出城令在。
两个护卫拿了出城令与城门守卫一亮,那些人没看见车内是什么人,自然也不敢掀开查看,给他们放了行。
戚窈看着黄昏下渐渐暗沉的远处山脊。
冷风吹刮着面门,神思终于从混沌中清醒。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她几乎来不及反应,只凭着一日一日反复在心里的练习将这一切做完。
待回神,才发觉自己真的成功了。
她这次或许真的逃走了。
蔺祁安中毒已深,不会再有人来找她,将她抓回。
此后便真的天高任鸟飞,再也不必被困在那一方天地里任人拿捏。
意识到这点,她心下一阵松快。
许久没有这么高兴快活过,将包袱抱在怀里,细细数着银钱和物件,思考着这一路南下该往哪处藏去最好。
护卫在车辕同车夫闲扯的话音传进来。
戚窈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包袱暂且搁在一旁,掀开车帘看去。
天快要黑了。
她雇的两个护卫是走南闯北过的,各处地形都熟悉,今晚的落脚点他们安排好了,她便撑在车窗放松地呼吸自由的空气。
此时不知那府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他们发现她不见了没有。
不过就算发现了,南琴回来也只会将注意放在他们大人身上。
毕竟蔺祁安是吐血昏迷,那地上的一摊猩红血迹,谁看了不触目惊心,便是有心抓她也得等蔺祁安解毒再说。
她不敢断定此番他是真的必死无疑还是会被救回来。
但她知道,就算他没死,那也要去半条命。
想追她,抓她回来,也得有那个命奔波。
马车飞快驶过,很快天幕黑沉后,他们到了城外一处就近的村落歇脚。
村民都极淳朴,没有收她银钱,还准备了好些吃食。
夜晚洗漱过后,护卫轮流守在屋外。
这次她不敢再多歇,寅时天未亮她便起身唤人又启程了,走前还是留了银钱在屋内。
五日的路程,除了晚上歇脚,他们一直在赶路。
终于出了京城地界。
在接近蜀地时,护卫打听得逆党正处戎州出没,他们便背着戎州往西南东边躲去。
一开始半途中遇到了些混乱之地。
几处村落,房屋烧得漆黑,令人作呕的气息引得乌鸦鸟鸣阵阵盘旋,惊悚模样让人无法靠近。
显然是刚经过混乱。
那些逆党烧杀抢掠,戎州的好几处城镇已被攻占。
戚窈从未见过这般混乱模样,走到中途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她早该还是往安定的地方去,反正蔺祁安都顾不了她了,她何须到这些地方犯险。
只是已经到了这处地方,再想离开恐怕不易。
戚窈询问了护卫,让他们想办法寻一条略安全的路,离开蜀地,往北上去。
他们也需要打听情报。
于是一行人便只好在未受到逆党波及的城镇落脚,护卫去周边打听路线和逆党情报去了。
戚窈在客栈等待消息。
每日下楼用饭时,都仔细听着身旁食客和路过行人的谈话。
“这一乱起来,不知道何时才能消停。”
“恐怕难了,诸位不知,朝廷派的安抚使近日竟差点中毒身亡,现在还不知有没有命随军呢,陛下大怒言之要抓到下毒之人株连九族,只是这大军出拔的日子是又要延后了。”
“竟有此事!看来怕是逆党奸细所为!”
“简直可恶,眼看逆党就要打过来了,朝廷再不快些,我等岂不是要在这里等死?”
说完,余下人再没有接话,垂下头默不作声吃着饭。
戚窈却惊骇地不敢出声,生怕让人看出端倪。
她如果没猜错,蔺祁安便是那人口中的安抚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