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急切，天空阴沉地要黑了。

那些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戚窈提着裙角，踩着脚下的泥泞，顶着大雨没命地往前跑。

仿佛要将那些谎言和欺骗都甩在身后。

她脚步不停，浑身湿透，比狼狈更添了一丝崩溃，眼前的雨幕几乎将她视线全部遮挡。

往日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戚窈咬着唇角，只觉得自己无比天真。

脑中一寸寸清醒。

蔺老太太说的都是真的。

权势对他们来说，可以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他口中的一句句自贱将她骂醒，原来这么久他都是这般看待的自己。

她后悔了，蔺祁安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戚窈天真的以为自己打动了他，没想到头来只是他眼里的一个玩意儿。

只配做逗趣解闷，侍奉人的妾室。

倘若不是她今日意外发现一切，那她还要被继续骗着以正妻的名头进入侯府做他的妾。

而他可以另娶高门表妹，得到尚书府这个岳丈的帮衬青云直上。

直到她发现被骗的那一天，已经无路可退。

心痛得更加猛烈。

戚窈奔出侯府，在小巷中趔趄地跑着。

她现在只能灰溜溜地回尚书府去。

母亲还在那里，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斗不过这些人她认输了。

她只想现在见到母亲，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哭一场，心底的委屈已经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了。

大雨无情地敲打在脸上。

似乎也在敲打着她的心，让她记住今日的一切，记住这些教训，往后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戚窈狠狠记下了。

眼中早已没了泪，只是觉得疲倦，好像下一刻就要闭上。

戚窈从尚书府后门进去回到小院。

见到了熟悉的地方，心底压抑着的委屈似乎终于藏不住了。

嘴唇颤抖，湿淋淋跑进屋内。

秋氏坐在床榻边，面前放着火盆，手里的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眼中满是心事。

忽听到门口传来响动。

她抬起头看去，下一刻，手中的绣绷掉到地上。

“娘！”

戚窈眼泪急涌而出，扑过去像孩子一般一把躲进母亲怀里。

哭声比屋外的雨声更急。

戚窈喉咙肿痛，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似的，没命地一直掉。

从小到大，她好似从未这般委屈地大哭过。

从前也只自己偷偷掉眼泪，都是些可以用哭一场就能缓解的小事。

可今日经历的事，戚窈无法再用哭解决了。

可她现在除了哭，还能做些什么呢。

大雨滂沱，厚重的云层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在这片天空下，将一切压抑到无声。

不知哭了多久，戚窈觉得自己累得很了。

脊背上是一双温暖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她睁开眼，鼻尖都是温暖的朴实的皂香。

母亲与她在尚书府已经寄人篱下快一年了，这样常常缺衣少食的日子她未必不知道姨母的真面目，或许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才忍着不说。

戚窈真傻，什么都当真了。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母女对视，就算什么都不说却能知道对方眼中的意思。

戚窈眨眨眼睫，眼泪又模糊了视线。

“娘，我们走吧，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了。”

秋氏很想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看着面前脆弱可怜的女儿一身湿透，浑身是伤的回来，她哽住喉咙到底问不出口。

戚窈看出她眼里的欲言又止。

想要解释，却半晌找不到从何处跟她说起。

屋中沉默无声。

正在戚窈出神时，屋外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

听着人还不少。

戚窈立马警觉地起身转过头。

屋门外，急雨中忽然走来好些人，各色衣衫颜色黑压压收了伞在门前站了一排，将屋中原本暗淡的光线更加遮了严实。

戚窈立时提起心，一种不好的感觉浮上来。

为首的转过身，正是一脸假笑，姿态贵气的姨母，身旁跟着好些个嬷嬷仆婢。

她扶着老妈妈的手走进屋内，脸色转而焦急。

“阿窈你可还好，姨母听说你今日竟孤身闯去了曲成侯府？”

戚窈牙咬得紧紧的，心底发笑。

果然是消息灵通，这么快就要迫不及待地来奚落羞辱她了。

她连忙走近来要拉住戚窈的手，戚窈这次不想再装了，她退后两步让她的手扑了个空。

女人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黑了一瞬，下一刻转过头来又收得了无痕迹。

“阿窈这是怎么了？连姨母也要生分了吗？”

“姨母听说你闯入了侯府，急忙要去寻你，那是什么地方，你就是再冲动也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地啊。”

戚窈静静看着她，看着她演戏。

房中只一个人的声音在说，好似在唱一场独角戏。

声音落下，又重归寂静。

似乎也觉得无趣，女人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

“阿窈，姨母这次来真的是来帮你的。”

她的声音收了些，似乎也演得累了。

“昨日的事姨母都知道了，香囊是你的贴身丫头，与你感情深厚，你冲动也是自然，可曲成侯府那不是你能招惹的，眼下让蔺老夫人视你为眼中钉，你往后如何还能在京城继续安然地活下去？”

“姨母为你寻了个好法子。”

她看着戚窈，脸上的表情是尽在掌握的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