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不自觉捏紧了掌心。
真面目露出来,还能这般与她慢慢说,戚窈知道,她是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自己。
“姨母帮你为香囊找出那个推她下水的凶手。”
“可你和姐姐只怕就不能继续留在京城了,曲成侯府的人知道你在这里,是不会善罢甘休,姨母能藏你一时也不能藏你一世啊。”
“明日,姨母便送你和姐姐出城,明州有韵儿她姑母的产业,姨母将你们以商队的名头护送出城,伪装一下想来曲成侯府的人是找不到的。”
眼前那张急切的脸显得有些可笑。
她似乎觉得自己竟傻到这般地步,连这样的话都会相信。
戚窈牵着母亲的手,手心温暖的手掌忽然动了动,她心下一缩,知道是母亲在示意她。
她就知道,是不是真心相待傻子也可以看出来的,母亲终于看到了姨母的真面目。
她手紧紧抓住那只手。
眼前的人还在等着她答复,戚窈却垂下眼睫,半晌没开口。
她开不开口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女人打定了主意是要让她们离开的,戚窈和母亲都没有选择。
况且她也确实没有选择。
曲成侯府和尚书府,她们是联手的,戚窈和母亲别无归处,京城已经待不下去了。
她无力对抗任何人。
蔺祁安也骗了她,这里已经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何不顺水推舟,趁着此时悄无声息地离开,或许还能另寻生机和机会摆脱姨母的掌控。
戚窈想了很久。
屋外的急雨声如同她的思绪一般。
最终,她捏紧掌心,“我答应姨母,也请姨母说到做到,找出害死香囊的凶手。”
女人终于抿起唇笑起来,“阿窈放心,姨母何时骗过你?”
“明日卯时一早,姨母就将准备好的马车和护送你们出城的人安排在后门,阿窈早些收拾,只要上了车,姨母有的是办法帮你避过那些耳目。”
手心里的手掌一直动作,戚窈镇定住脸色,看着一行人出门。
随后撑伞消失在急雨里。
天色黑沉下来。
戚窈终于松下一口气。
“阿窈,母亲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为何要答应她?”
戚窈看着母亲惨白的脸色,“母亲什么时候知道姨母不怀好心的?”
秋氏垂下眼,眼中都是自责。
“从那日妹妹非要带阿窈去魏其伯府参加什么寿宴,你脸色极不好,母亲就是傻子也该知道她是在逼你了。”
“到昨日果然出了意外,我还是从那些洒扫的侍女口里偷听到的。”
“母亲真是蠢,拖累了你,还一直以为她是好心。”
秋氏说着说着,红着眼眶垂下泪。
戚窈擦去母亲脸颊上的泪,她上一世一样被姨母骗到死前才认清的,母亲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这又怎么能怪她。
母女安慰许久。
戚窈换下一身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衣裳。
她遭遇两重打击,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戚窈知道她不能再天真下去。
母亲和她的命,往后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不想再做被人利用的工具,和在欺骗中蒙蔽自己的傻子。
明日一早开始,还有许多危险等着她们。
戚窈连忙和母亲收拾起来。
她们在这个院子住了大半年,临到走了却发现没有多少东西是属于她们的。
戚窈带着自己唯一的几件衣衫,发簪,还有钱财。
母亲收拢了自己所有的首饰。
临到睡前,她忽然坐到床边,拉过戚窈的手,将一镯子套上戚窈的手腕。
戚窈一看,是母亲从来都不舍不得戴的那一只。
“娘,你自己收着。”
她连忙要从手腕上取下来,秋氏双手按住她。
“戴着。这只镯子是母亲出嫁,你外祖母给娘的,也是娘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值钱的,往后只有咱们娘俩相依为命,这个自然要给你,留在我这里放着也是无用。”
戚窈听此,看着母亲眼里的泪光,只好点头戴着。
秋氏抬手拨开戚窈脸上碎发,笑着看了她半晌。
戚窈也不知道明日会有什么危险,鼻头一酸,扑进母亲怀里,相偎着她躺下。
背上的手一直顺着她的发,不知不觉她便睡沉了。
-
天边蒙蒙亮。
戚窈和母亲点着蜡烛起身,将收拾好的包袱都背上。
临出门,姨母带着两个仆婢突然出现,她心头一跳。
“阿窈等等。”
“姨母实在不放心你们,过来看着你们上车才好。”
戚窈看着她眼底好像藏着什么,天边太阳还未升起,丝丝冷意沁骨。
她带着包袱先上了马车,正要下来扶母亲上车时,突然那两个身宽体胖的老仆扑上来一把就将母亲拉过去了。
“阿窈!”
戚窈差点被带倒,看着母亲被她们一左一右钳制住,戚窈猛然惊醒。
“姨母这是何意?”
女人慢悠悠走过来,待到那两个老仆前,突然扬起手给了那两个老仆一人一巴掌。
“没用的东西!”
“阿窈放心,姨母带着姐姐暂时留下,我昨晚回去左思右想,觉得昨日计划的还是不够缜密,所以决定让你和姐姐分开走。”
“你们一起出城目标还是太大了,曲成侯府不好糊弄阿窈也是知道的。”
“况且为着姐姐的安危,阿窈也要多想些不是?”
戚窈没想到她会临时变卦。
她不可能和母亲分开,今日就是豁出去也要带着母亲一起离开。
她上前制止,那两个老仆力气却比年轻壮汉还要大,戚窈被她们一把推倒在地。
摔在地上,袖口擦出血迹。
戚窈又连忙起身,一个老仆上前来一把将她双手捆住,戚窈不要命地挣扎。
“放开我!我要和母亲一起走!娘!”
秋氏满脸泪痕,看着戚窈奋力挣扎的样子,手肘都是血迹,脸上的挣扎忽然渐渐平静。
“妹妹,我答应留下来,求你别伤害阿窈。”
戚窈愣在原地。
姨母听此,忽叹口气,无奈道:“姐姐这话说的,我是她的姨母,怎么会害她,姐姐放心,你留下来只是与阿窈分开走,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姐姐也帮我劝劝阿窈,赶早出城才是正经。”
戚窈愣怔地看着母亲,摇着头,求她别答应。
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却令戚窈头一颤。
“阿窈,娘不能陪你一起了,到了地方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说完,戚窈双手在背后捆好,那老仆拖拽着将她往车上带。
戚窈眼前泪水滚似珍珠。
她不该答应的,她应该想其他办法带着母亲一起离开。
如今母亲落入她们手里,戚窈还能跑去哪儿?到哪儿她都没办法过得好,母亲只要一天在她们手里,她总有一天还是要回来。
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她的掌控了。
心仿佛刀割一般。
此刻她才深切感受到痛入骨髓的无奈,她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奈。
此刻她们都只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恐怕此生都难以摆脱了。
浑身似脱力般,戚窈失去了力气被那老仆带上车,最后车门关上。
她眼前模糊,哭着哭着,头晕目眩,最后昏沉着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马车驶动。
在灰扑扑的天光下从小巷走出。
天边连着一线红霞,红似滴血,仿佛女子艳丽的披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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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气,风带着潮湿的水汽和寒意。
长长的外宫门上,下朝大臣如水般向着宫外行去。
蔺祁安的马车停在门口,南琴远远看到他,小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笏板,扶着正要上车。
身后忽然小跑过来一个人也跟着身后上车。
蔺祁安回头一看。
韩从尹笑着回以一个油滑的表情,“愣着做什么?我坐一下你的车还不行了?”
蔺祁安抿紧唇不发言,掀开车帘坐下。
那人也径直厚脸皮地在他对面坐下,整整官袍,取下帽子放在一旁,觉得头顶松快多了,这才端起一旁茶桌上的茶水饮下一口。
“你跟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