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晚有点奇怪。
宋晓玲心里有点紧迫感,促使她的大脑不停分析现在这个空间里的所有线索。
可是,这孩子……会不会对自己太亲近了?
那种亲昵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藤蔓悄悄缠上来,不知不觉就绕得有些紧了。
刚才在厨房被她抱住时,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那过于专注的呼吸,还有那句低哑的“姐,我只有你了”,都让宋晓玲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涩意。
宋晓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料理台边缘的木纹,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
她是一个敏感的人,对于过于亲近的关系很畏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她总记得自己爱吃的毛肚,每次买菜都绕远路去那家老摊儿?还是她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点超出“妹妹”身份的执拗,像怕一转头人就不见了似的?
再说了,两人又不是亲姐妹。
她悄悄转过脸,目光越过厨房门,落在客厅那头的冰箱旁。
王凯正弯腰打开冰箱门,侧影被顶灯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肩宽得能稳稳撑起一件宽松的卫衣,腰线却收得利落,两条长腿站在那里,莫名透着股挺拔的帅气。
明明是个模样亮眼的女孩子,身边却从没见过什么亲近的朋友,更别说谈恋爱了。宋晓玲甚至从没听她提起过哪个同龄人,她的世界好像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间咖啡厅和自己这个“姐姐”。
这是宋晓玲第一次用这样审视的目光看她。
以前只当是孩子依赖人,可刚才那瞬间的拥抱太沉,沉得让她忽然意识到,这份依赖里或许藏着更复杂的东西。
王凯拿着玉米转过身,目光对上她时,眼睛亮了亮,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姐,要甜玉米还是糯玉米?”
宋晓玲猛地收回思绪,扯出个自然的笑:“甜的吧,煮在汤里更鲜。”看着王凯低头剥玉米时认真的侧脸,她心里那点不安又翻上来。
王凯剥玉米的动作很利落,指甲掐开金黄的外皮,露出里面饱满的颗粒,指尖偶尔蹭到玉米粒上的嫩须,就下意识地往围裙上蹭蹭。
宋晓玲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那个时候,自己身边好像是一个小网红陪着,那段时间几乎乐不思蜀,很久没见过王凯。
有一天她打电话过来,是男友生日,她去了洗手间,是男友接的,结果王凯说自己生病了。
男友却不让她走,闹脾气说要分手。
结果,宋晓玲理所当然的分了,这有什么好选择的?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
那天来到这里时,已经半夜。
王凯发烧到近四十度,自己守在床边给她换毛巾,她迷迷糊糊攥着自己的手,嘴里反复念着“别丢下我”。
挺可怜的,从那以后才走近了些。
“姐,这玉米可甜了,我闻着都香。”王凯把剥好的玉米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像带了点微弱的电流,宋晓玲下意识缩回手,假装去够灶上的汤勺。
汤锅还在咕嘟作响,蒸汽把玻璃锅盖蒙上一层白雾,看不清里面翻滚的排骨。
宋晓玲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肉香和玉米的甜气,她却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王凯就站在旁边,离得很近,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后,她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味道——是自己常用的那款栀子花香,上次王凯说好闻,就跟着换了一样的。
“汤快好了吧?”王凯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去拿碗筷。”
她转身走向消毒柜的动作有点急,衣角扫过宋晓玲的胳膊,像片羽毛轻轻撩过。
宋晓玲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王凯这两年抽条似的长了不少,以前刚带回家时还只到自己肩膀,现在站在那里,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可那份黏人的劲儿,却半点没减,反而像陈年的酒,越酿越浓。
王凯拿了碗筷回来,顺手往宋晓玲手里塞了双筷子:“姐,你尝尝?”
宋晓玲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吹送进嘴里,肉炖得软烂,汤汁的鲜甜漫开来,可她没什么胃口。王凯就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看她吃,眼神亮晶晶的,像在等夸奖的孩子。
“好吃。”宋晓玲咽下肉,扯出个笑,“你也吃。”
王凯这才拿起筷子,却专挑她刚才没动过的那几块夹,好像她碰过的地方都是禁区。
看起来很有分寸。
可是,还是有点奇怪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