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下一场歌剧还没有开始,舞台上空无一人,剧院里也没有其他观众,她走到第六排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靠进椅背,确认周围并没有什么危险,索性微微合上双眼休息了一会儿,等待着歌剧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剧院里的灯光开始变暗,睁开眼便发现,那些穿着精致礼服的人正三三两两地走回来。
她看了一眼舞台,幕布正在缓缓落下,然后再次升起,灯光开始变暗,演员陆续登台,重新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穿着同样的衣服。
歌剧还是刚才那一场,看样子,工作人员口中说的“歌剧永远都在重新开始”,指的是这个剧院永远在上演同一场歌剧,无数次重复,直到她从歌剧里找到答案,然后找到出去的路……或者永远被困在这里,观看同一场歌剧。
封眠没觉得太意外,只是眯起眼睛,目光快速掠过舞台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舞台左后方那个位置。
那个男演员还在那里,依然穿着那件深色长袍,外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封眠注意到,在序曲开始之前,那个男人依然朝观众席的方向快速扫过,最后也依然停在了她的身上。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了她大约有半分钟时间,封眠也没有移开目光,回看着他,直到音乐声提高,观众席的灯光彻底暗下去,他的眼神方才收了回去。
这一次封眠没有走神哪怕一秒,她收起全部心神,认真地将台上这出歌剧完整看了一遍。
舞台两侧的幕布边有两块电子屏,上面滚动着与舞台上演唱内容同步的翻译字幕,用的是她能读懂的语言,上次她心不在焉,忘记了剧场都会有提词器,这次她打算仔细看一遍歌剧,这两块提词器刚好能帮上忙。
她靠着椅背,目光时不时看向那两块提词屏,尽可能理解歌剧的内容,同时寻找可能出现的线索。
这出歌剧讲述的是一段发生在中世纪的故事,故事很长,讲的是一个不知名的王国里,王后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同一天的同一时刻,王国里一个公爵的夫人也诞下一名女婴。
不幸的是,王后诞下的龙凤胎公主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王后悲痛欲绝,深爱着她的国王于心不忍,在征得公爵与夫人的同意后,便将公爵家诞下的女儿封为公主,自幼接入王宫抚养。
被封为公主的公爵女儿就这样与小王子在宫中相伴着长大,本来他们应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可自他们出生后,王国却也日渐衰弱。
不断有其他更强的君主试图吞并他们的国家,国王不愿就这样将国家拱手让人,率领着军队亲自出征,一次次艰难地守卫着属于自己的国土。
公主和王子就这样在风雨飘摇中陪伴着彼此长大,但他们的国家连年战火,国力早已大不如前,直到他们11岁那年,国王再也支撑不住。
于是,国破家亡,国王在最后一场战役里死亡,敌人攻破了城墙进入王宫,俘虏了王后,逼迫着她在自己的宫殿里自杀。
可这还不够,那些侵略者没有放过国家的贵族和民众,大批敌人涌进城堡,年幼的王子和公主再也无人护佑,只能在混乱中伪装成仆人的模样,趁乱逃离了城堡。
小王子保护着公主,提心吊胆地在混乱的城市街道上躲藏,最终他们幸运地出了城门,在远郊辗转找到了一座无主的陵墓。
公主和王子躲在陵墓之中,就这样度过了一生中最可怕的几天。
他们实在太小了,这样可怕的事,他们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只能在黑暗里紧紧捂住耳朵,倚靠着彼此,祈祷着这一切快些结束。
外面不断传来厮杀和人类临死的悲鸣,没有食物,没有水,公主靠在小王子的肩上,嘴唇已经干裂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小王子看着她,他知道她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事实上他也一样,但就在意识快要变得模糊的瞬间,他感觉到——
有个声音似乎在黑暗的陵墓里呼唤着自己,就在陵墓更深的地方,同时,就像是回光返照般,小王子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多了一丝力气。
凭着这仅剩的力量,小王子驮着自己的妹妹站起身来,朝着黑暗的墓道,顺着那个声音的指引,一直往墓道的深处走去。
就在小王子马上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发现,就在自己左边地墙上,有一块极不明显的活动石板。
他用了很长时间把石板完全推开,露出了一个窄到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裂口,而就在那裂口的深处,竟然有带着泥土和草根气息的风吹进来。
小王子欣喜若狂,侧过头看了一眼公主,发现她早就已经昏迷了,靠着墙壁,生命正在一点点从她体内流逝,就像一支在风中苟延残喘的蜡烛,距离彻底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开始用渗血的手指,把裂口边缘的石块一块块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