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眠紧紧盯着工作人员脸上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他也同样微笑地看着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细致而周到的服务者一样,在等待着她提出任何她想要知道的问题。
她的脑海里快速思考了好几个问题,又逐一否决掉。
没有时间了,她不能浪费任何一句对话,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个问题,都必须是最迫在眉睫、最关键的。
现在看来,这个古怪的工作人员说的一切全部都是事实,并且他的话也代表着这个剧院。
剧院不会对观众有所隐瞒,他们甚至会把出去的方法双手奉上,可最大的问题就是,即使她知道了方法,也出不去。
什么叫做“幕布真正落下”?怎样才算是“歌剧结束”?
刚才歌剧就已经结束了,演员谢幕,幕布也已经落下,观众离席,甚至刚才她再次回到舞台的时候,剧场里除了那些一动不动的工作人员之外,就连一个观众都没有留下。
但很显然,现在她依然出不去,工作人员口中那个唯一的出口也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这不算是“幕布真正落下,歌剧结束”。
那么,什么才是结束?
她抬起头,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幕布真正落下,歌剧结束,要满足什么条件?”
工作人员耐心地听着她的问题,依然看起来友善而热情,微笑着回答道:
“我只是一个工作人员,我的工作是把您送到正确的位置,至于您要的答案——”
他顿了顿语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近乎同情的温和:
“这个答案只有找到它的人才能知道,或许您会找到,或许不会,谁又能说得准呢?
至于如何去寻找,我想,作为观众的您,只要全身心地投入这场精彩的歌剧,那么您最终一定有办法去发现。
如果您一直找不到,那么歌剧会一直重新开始,您会一直坐在您的座位上,直到您找到它。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幕布不会落下,歌剧也不会结束,您将会永远在这里,永远和我们,和这场歌剧在一起。”
封眠紧盯着那个工作人员,等着他用那种略带夸张的语气,说着一些古怪至极的话。
当他终于说完那些听起来没有任何意义和逻辑的话之后,封眠没有再追问,却也没有给出回应,她只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说什么,便不再管他,动身准备从这间压抑的演员休息室出去。
她知道继续对话已经没有意义了,就算接着问下去,她也不会得到更清晰的答案。
这个人一直在用一种她无法把握的方式回答问题,他就像一个被指定好的NPC,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被设定好的,只能知道既定规则的部分,至于其他内容,这个工作人员的回答就显得摸棱两可,需要她自己去延展思考。
刚才工作人员的回答里强调了“作为观众”,原话是,“作为观众,只要全身心地投入这场歌剧,一定有办法发现答案”。
封眠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她猜测,一定是因为“观众”这个身份,能让她获取找到答案的线索,并找到出去的方法。
“观众”有什么特别之处?“观众”区别于工作人员、区别于演员的行为是什么?
难道就像那个工作人员说的,观众才是剧院里唯一能认真观看歌剧的身份?
就像一开始封眠在这里醒来的时候,其他观众包括她自己,对于她在“观看歌剧途中睡着”这个行为表现出不赞同的情绪,现在想来,这应该是剧院想要传递给她的情绪。
这一点不同于演员,演员当然也需要了解剧本,但他们作为“戏中人”,更多是了解与自己角色相关的部分,他们没有观众视角,不可能对这场歌剧的每一部分都如观众那样,更全面细致的获得所有消息。
难道说……工作人员给出的回答,意思是出口的线索必须要由“观众”认真观看歌剧,在歌剧里面寻找答案?
思虑至此,封眠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工作人员,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动作了,像又被断电了那样呆站在那里,就好像他已经回答完了全部问题,不再需要再给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她没再管他,转过身走出了休息室,沿着通道走回观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