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虚弱,听上去断断续续,“三秒……可能……”
“三秒,够了,”封眠说,“你扶着墙站好。”
杜清让无力地点头,一边伸手扶住了门旁边的墙壁,勉强稳住自己的重心,看着封眠朝房间中央那个盒子走去,走到盒子前蹲下,然后伸出右手。
指尖触到盒子表面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温暖触感再次传来,但她没有立刻画那个图案,而是把呼吸调整好,然后闭上双眼,寻找着潜意识里那个图案的轮廓。
当那个图案终于在她的脑海中全部显现出来,封眠方才缓了一口气,一边让指尖的动作与自己的潜意识尽可能连接在一起,就像是在临摹一个放在眼前的石膏像那样,以手指为笔,以盒子表面为纸,缓慢地移动起来。
从左上角开始,向右滑出一个平滑的弧度,向下弯曲,然后……只要再折返上去,那个图案就能完成。
她已经看到盒子表面指尖画出的部分开始缓缓发出暖金色的光,那是一个代表着无限与循环的图案,只差最后一点,只要再往上,到达那个位置,留出那个缺口,那个图案就能完成。
可就在那个瞬间,她开始感觉到,正在画出图案的指尖阻力越来越大,就像被搅进了一团正在快速凝固的水泥,移动起来越来越吃力,只过去了最多几秒钟的时间,她的手指就已经完全凝滞,根本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身边的空气开始以某种微不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那就像是一种……来自更高存在的注视,是来自这一连串的梦境世界本身的,比这个社区背后的“它们”还要更高、掌控一切的力量。
那种注视是针对她的,就像是她画出的那个图案唤醒了这个世界本源的某种东西,而祂现在正在评估她的身份,在判断她是否有资格触碰,是否有资格通行。
那种注视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手指依然触碰着盒子的表面,她试着聚集体内的所有力量,方才让手指往前稍移动了一下。
可这个举动很突兀,猝不及防地让盒子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就像是那里有一层无形的外壳正在剥落。
封眠心中一惊,条件反射地想要收回手指,心下却发了狠,索性想再往前推一下,咬着牙想要将那个图案完成。
可刚才感受到的那种抵抗的力量似乎更强大了,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
如今她整个人像是全部被包裹进了完全凝固的水泥里,不管她用多大的力量,都无法移动哪怕分毫。
周身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呼吸变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再这样下去,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就这样窒息,然后以这个姿态永远地被凝固在这里。
与此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现下她根本无法砖头,只能用余光勉强看过去,看到的却是杜清让的身体正在顺着墙壁滑倒撞在地面上。
他还睁着眼睛,但已经再也无法维持站立了。
封眠现在也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来自盒子的那种抵抗力量正在成倍数地增强,盒子的表面也开始发烫,那种急剧上升的温度萦绕在她的周身,让她几乎快要承受不住。
她从来没有预想过,打开盒子的过程竟会这般凶险万分,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在那种远在“它们”之上的力量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如果再多一些助力,情况会不会好一些?现在她只要能完成那最后一点弧线……只要一点自己之外的就好。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自己清醒的时间正在快速消耗,手指每往前推进一寸,都是以她体内好几十倍的能量消耗为代价。
现在她几乎已经支撑不住,再这样下去,别说完成这个图案,她本人的意志都会被完全吞噬,然后死在这里,甚至比起虞苏音那种烂泥般的状态,还要更可怖。
就在她的意识马上就要被压垮的边缘,她听到了身后的声响,然后……
某种熟悉的香水味道忽然从后面笼罩住她,紧接着便是属于人类的体温无力地靠在她的背上,然后是一只属于男性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颤抖着覆在了她按在盒子表面的那只手上。
他甚至已经没有力气站立,只能倚靠着她的身体,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她听到了杜清让的声音,她能听出那个声音已经极尽虚弱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无比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只简短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