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间的空气已然带着沁人的凉意,晨露挂在庄园外的绿植上,一阵清风吹过,叶片随风飘动,像断线的珍珠滚落地面。
何一今天很早就醒了。
路慕枫在水下覆上他手背的触感犹在,那些话语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室内的窗户。
空气涌入,携带草木的清香,让他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远处山峦叠翠,云雾缭绕,云涧栖的景色一片静谧,美好安逸,如同世外桃源。
早餐被送到房间。
路慕枫在何一对面坐下,也开始用餐。
“九点出发。”路慕枫用完餐,用湿纸巾擦了擦手。
何一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开口询问:“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路慕枫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垂眸看着他:“不用,做你自己就好。”
他的目光在何一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何一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蜷缩了一下。
做你自己就好。
这句话也就只是听起来简单罢了。
上午九点整,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主屋前。
枭亲自开车,路慕枫和何一坐在后座,车子缓缓驶出庄园,沿着盘山公路向下行驶。
车窗降下一半,山风灌入,吹动何一的发丝。
他望着窗外的山林景色,心情复杂。
离那个可能知晓他过去的人越近,他心底的渴望与恐惧就越发清晰。
这条路是路慕枫为他指引的,也是他自愿踏上来的。
车厢内很安静,何一忽然开口:“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不肯说呢?”
路慕枫没有睁眼,淡淡道:“那就换一种他愿意说的方式。”
何一不再说话。
他明白路慕枫的意思,温和地询问如果得不到答案,后面等着老医生的可能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路慕枫为了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
车子在山脚下的小村口停下。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小路由青石板铺成,蜿蜒向前,鸡犬相闻,与世无争。
枭留在村口警戒。
路慕枫带着何一前行,按照查到的地址,走向村子边缘一栋带着小院的旧屋。
院墙斑驳,爬满了青藤,显然年代已久。
路慕枫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朴素的老人出现在门后,看起来就是一位十分普通的乡村长者,眼神温和,脸上有些疑惑。
“你们找谁?”老人问道。
路慕枫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语气温和:“请问是李济民李老先生吗?冒昧打扰,我们是从市里来的,听说您医术高明,对一些罕见的疑难杂症有研究,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李老医生打量了他们一下,目光在气质不凡的路慕枫和沉默清俊的何一身上扫过,有些警惕,但是看两人衣着体面,态度客气,还是侧身让开了。
他说道:“进来坐吧,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
房屋内的陈设简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三人在堂屋的木桌旁坐下。
李老医生给他们倒了杯茶:“我早就退休了,很多年不碰那些了,现在的疑难杂症还是要去大医院。”
路慕枫接过茶杯,放在桌上,笑容不变:“老先生过谦了,我们听说您年轻时曾在国际医疗协会服务过?经历想必非常丰富。”
何一注意到李老医生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对方眼神闪过一丝警惕。
李老医生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语气平淡:“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轻,跟着跑过一些地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路慕枫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回避一样,继续说道:“那个协会当年似乎参与过不少前沿项目?我偶然在一些旧的学术资料里看到过一个名字挺特别的项目,叫赫马佛洛狄忒斯的计划,不知道老先生有没有印象?”
何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死死盯着李老医生,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变化。
李老医生的脸色沉了一下,很快恢复,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看向对面二人。
他反问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路慕枫将李老医生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有点好奇,听说那个计划很神秘,研究方向很独特,我们正在做一些相关的历史研究,觉得老先生您可能接触过一些边缘信息。”
李老医生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布满皱纹的手,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
他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个计划层级很高,信息很封闭,我们这些外围人员接触不到。”
他喃喃道,声音很低:“他们当时好像在找一些特别的孩子,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只听说是关于融合与界限的探索,很超前,也很危险。”
何一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用力,有些泛白。
李老医生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住了口,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你们还是请回吧。”
路慕枫看着身边脸色苍白、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的何一,又看了看明显不愿再多谈的李老医生。
他站起身,仍然保持礼貌:“打扰老先生了,谢谢您告知这些。”
路慕枫伸手,轻轻扶住何一的手臂,将他从椅子上带起来。
何一是靠着路慕枫的力道才站稳的。
李老医生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最终摇了摇头,低声叹了一口气:“真是造孽啊……”
回去的车里,何一沉默地看着窗外。
路慕枫也没有说话,时不时地瞥向他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
赫马佛洛狄忒斯……特别的孩子……
这些信息与他自身的状况、何二何三的存在重合,隐隐约约透出了危险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何一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精心组装又粗暴拆开的玩偶,每一个部件都不协调,从里到外透露出诡异,却又不知道如何复原。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紧握的手。
那只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然后与他十指交握,牢牢扣住。
掌心传来的温度暂时隔绝了将他吞噬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