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没有看路慕枫，但是身体明显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路慕枫没有说话，握着何一的手，目光平静，注视前方的山路。
他不需要开口问就能感受到何一此刻内心正在经历着什么，那些冲击出于生命本源，关于我是谁、我是什么的问题。
他查这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利益。
那些东西在他眼中与何一本身相比一文不值。
路慕枫费尽心思追查这些，只是因为这是何一的一部分，是缠绕在何一身上的谜团，是让何一会痛苦、迷茫、在他掌心颤抖的根源。
他要弄清楚这一切，然后彻底掌控。
既然这是何一的一部分，那么连同那些令人不快的过去和秘密都必须是他的。
车子原路驶回云涧栖庄园。
何一沉默不语，跟着路慕枫下了车，回到主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何一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巨大的冲击。
路慕枫没有打扰他，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走过来，同样席地而坐，就坐在何一身边，将水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过了很久，何一才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的声音有点哑：“那个计划……赫马佛洛狄忒斯在希腊神话里是双性同体的神。”
路慕枫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融合……界限……”何一低声说出这两个词。
“他们是不是想把不同的特质强行融合在一个载体里，打破界限？”
这个推测，与他自身、何二、何三的存在对上了。
路慕枫的眸色深沉如夜，拿起了那杯水，递到何一面前，声音平稳，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喝点水，无论他们想做什么，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何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心中的寒意。
路慕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过去式，你的现在以及未来都是我的。”
这种霸道的宣告给了何一安全感。
至少在这个男人划定的领地里，他是存在的是被强烈需要的。
何一放下水杯，看向路慕枫：“我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计划，关于……我到底是什么。”
“好。”路慕枫应允。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何一眼角残留的泪珠：“我会查下去，你乖乖待在我身边，看着就好。”
调查会继续，但是主导权必须在他手中。
他不会让何一脱离他的掌控去冒险，他要亲手揭开所有的谜底，然后将完整真实的何一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夜晚的云涧栖格外安静，山风吹过竹林，传来一阵沙沙声。
何一低声道：“赫马佛洛狄忒斯，融合界限……他们到底造出了什么？”
路慕枫没有回答这个无法立刻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起身走到何一面前，单膝蹲了下来，视线与何一平齐，握住了何一拿着杯子的那只手，连同杯子一起包在自己手中。
“不管他们造出了什么，现在你是何一，只是何一。”
何一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路慕枫的瞳孔很黑，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好奇，一片专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什么实验的残次品，不是分裂而成的可怕怪物，就只是何一本身。
何一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杯中的水漾起一丝涟漪。
他的声音平复了很多：“李济民提到他们在找特别的孩子，我是不是也是他们找到的特别的孩子之一？”
路慕枫没有否认：“有可能，你的过去我会一点点帮你找回来。”
“怎么找？”何一问。
路慕枫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过：“国际医疗协会只是个幌子，李济民是外围，接触不到秘密，但既然有这个名头就有资金流向，有人员调动，有物资采购，总能挖出点东西，那个计划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
他看着何一的眼睛：“这些脏手的事情我来做。”
他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气息拂过何一的脸颊，声音低沉危险：“好好待着，别想着自己偷偷去查，否则……”
后面的话路慕枫没说完，但是何一能听懂。
何一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嗯。”
路慕枫满意地松开手，站起身，将何一从地上拉了起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回去。”
就在路慕枫话音落下的瞬间，庄园里所有的灯光忽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停电了。
不，不只是停电了。
何一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贴身藏的那个加密通讯器也传来一阵异常的发热，他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掉了，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这是极强的电磁脉冲干扰！
“枭。”路慕枫在黑暗中冷静地开口。
门外传来枭压低的声音：“先生，所有电子设备失灵，包括备用电源和卫星通讯，外围发现不明信号源，强度极高，覆盖了整个区域，我们被屏蔽了。”
路慕枫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下嘴角，笑容冰冷。
来得真快。
他抓住了何一的手腕：“跟我来。”
路慕枫拉着何一迅速走向建筑深处的一个房间，这里是庄园最初建造时特意加固过的区域，墙体更厚，只有一个狭窄的透气窗。
枭立刻跟上，在门外警戒。
黑暗中，何一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手腕被紧紧攥着，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是塞拉斯？”何一低声问道。
除了那个神秘的基金会，他想不出还有谁有这种手段和动机。
“嗯。”路慕枫应了一声。
他松开了抓住何一手腕的手，按在何一的肩膀上，将何一推向房间内侧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们的目标是你，这次不是试探了。”
这不是郑哲那种小打小闹，彻底切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系，创造了活捉或者达成其他目的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