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何一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个暗中窥视、鬼鬼祟祟的身影一定就是这个人。
何一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站在洗手台旁边，没有移动，慢条斯理地擦了一下自己的手，手上的水渍被纸巾擦干。
在擦手的同时，他用眼角的余光紧盯对方。
那人解决完，也走到洗手台前，站在何一旁边的位置洗手。
那个人刚打开水龙头，就在水流声响起的那一刻，何一忽然出手，动作十分迅速，扣向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直奔对方咽喉。
那人反应很快，手腕一翻，格开何一的擒拿，身体向后急退，避开了锁喉。
鸭舌帽在动作间滑落，露出一张毫无辨识度的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只看一眼完全记不住。
何一压低声音，眼神冰冷：“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没料到何一这么警觉，而且身手还这么好。
他没有回答，猛地抬脚踢向何一膝弯，一记手刀劈向何一颈侧，想快速制服对方。
何一侧身避开踢击，手臂格挡住手刀。
两人在狭窄的洗手间里过了几招。
对方的身手相当不错，但是何一在力量和技巧上略胜一筹。
他抓住一个空档，一记肘击撞在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何一趁机将他狠狠按在瓷砖墙上，手臂抵住他的喉咙，对方无力反抗，脸颊贴着洗手间里冰冷的瓷砖。
他的声音狠厉：“最后问一次，谁派你来的？”
那人被制住，脸上却不见慌乱，脸上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声音沙哑：“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样本不完整，载体终将崩溃。”
何一的瞳孔收缩。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那人屈膝顶向何一腹部，力道凶狠。
何一不得不松手后撤避开。
那人趁机挣脱，没有恋战，迅速拉开门冲了出去。
何一立刻追出洗手间，但是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远处有几个路过的读者好奇地望过来。
那人对图书馆非常熟悉，利用复杂的书架区域一下子消失了。
何一站在走廊里，胸口微微起伏，那个男人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盘旋，如同恶魔在耳边低喃。
样本不完整，载体终将崩溃。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指他作为Marionette样本存在缺陷，还是指他、何二、何三这三个分裂体都不完整？
崩溃是指他们会消失，还是会死？
传递这句话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实验的内情，很可能就来自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何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不能久留。
他快步走向休息区，枭已经站起身，看向他，察觉到了异常。
何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没事，遇到个小偷，已经解决了。”
枭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完全相信。
“资料查完了，回去吧。”何一说道，也不管小到底有没有相信他说的话，率先朝图书馆外面走去。
坐进车里，何一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情比刚来的时候更加沉重。
他专门来了一趟图书馆，非但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还引来了更深的谜团。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在那个人所说的载体崩溃之前，他必须弄清楚关于自己的一切。
传递消息的人是那伙PMC背后的势力，还是在黑水码头清理现场的神秘人，或者是那个制造了何二、何三的实验室？
没有人把这些问题的答案告诉他，他必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车子驶入公馆大门，在主楼前停下。
何一下车，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路慕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何一身上。
“回来了？”他放下报纸。
“嗯。”何一应了一声，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查到什么了？”路慕枫问。
何一避重就轻，没有提起图书馆遇到的那个特殊的男人：“一些基础的生物医学理论，没什么特别的。”
他暂时不打算把图书馆的遭遇和那句警告告诉路慕枫。
这关乎他自身的秘密，在弄清楚路慕枫对此知道多少以及其那个人背后的意图之前，他必须小心的守护好秘密。
路慕枫盯着他看了几秒。
何一坦然回视，努力维持镇定，不让自己被看穿。
“是吗。”路慕枫应了一声，没有追问，转移了话题，说起另一件事，“晚上有个小型酒会，你陪我一起去。”
“我有点累，想休息。”何一拒绝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图书馆跟踪他的那个男人，那句邪恶的警告言犹在耳，他需要一些时间理清自己的头绪，规划好后续的安排，没兴趣参加什么酒会。
路慕枫端起佣人刚奉上的红茶，抿了一口：“你需要适应。”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何一，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语气暧昧危险：“还是说你更想留在房间里，我们做点别的事情？”
话语里的暗示让何一愣了一下。
他知道路慕枫既然能说出口，那就一定能做到。
“……几点？”何一最终妥协了。
“七点，我会让人把礼服送来。”路慕枫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何一不再说话，起身准备回卧室。
在他转身的瞬间，路慕枫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图书馆好玩吗？”
何一的脚步停在原地，背对路慕枫，心脏疯狂跳动。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对上了路慕枫深邃难测的目光。
“还好。”他小心地回答。
路慕枫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亲昵，眼神里的警告非常明显。
他淡淡道：“下次想去哪里，提前告诉我，我不喜欢意外。”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何一的锁骨：“明白吗？”
何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压下心中的紧张，点了点头，回答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