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何一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还是被路慕枫圈在怀里。

路慕枫还睡着，呼吸平稳，平日里深邃的眼睛闭着，俊美的外貌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难以掩饰，但现在十分沉静，少了几分迫人的气势。

何一静静地躺着，看着身边的人。

这种醒来时身边有一个人的感觉，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陌生。

在据点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一个房间，即使在出任务需要共用房间的情况下，他也保持最高警惕，从来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在云山公馆，同床成了强制项。

一开始，他和路慕枫睡在一起，感到难以忍受，内心无比煎熬，如今也渐渐习惯了温暖。

何一小心地挪动了一下，想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起身，刚有动作，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醒了？”路慕枫的声音微哑，眼睛还没睁开，手臂有自己的意识，将身边的人牢牢抱在怀里。

“嗯。”何一应了一声，“该起了。”

路慕枫缓缓睁开眼，眸光落在何一脸上，有些慵懒。

他低头，在何一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再躺五分钟。”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眼睛重新闭上，手臂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何一愣了一下，没有反对。

额头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让他有些恍惚，这种亲昵与路慕枫平日里的强势形成了反差，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短暂的温存像偷来的时光，明知危险，还是惹人贪恋。

大约五分钟后，路慕枫松开了手臂，率先起身下床。

他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入房间。

“今天有什么安排？”路慕枫一边系睡袍带子，一边问道。

何一坐起身，思考了一下：“我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这是真话。

关于那伙PMC和Marionette项目，他需要更多信息。

图书馆的公开数据库虽然查不到机密信息，但或许能找到一些相关的背景资料，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路慕枫转过身，打量着他：“哪家图书馆？”

“市立图书馆总馆。”何一回答。

选择图书馆这种公共场所有两个原因，一是那里确实有他需要的资料，二是公共场所能让路慕枫的监视相对收敛一些，方便他的一些行动。

路慕枫没有反对，附加了条件：“让枭送你，下午四点前回来。”

何一点点头，应下声来：“好。”

出门前，路慕枫忽然叫住他，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说道：“用这个，你的号码已经存进去了。”

何一接过哪部新手机。

他猜测这部手机可能有定位和监听功能，可以掌控他的具体去向，但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谢谢。”他低声说，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市立图书馆总馆宽敞明亮，有不少人安安静静的坐着看书，何一在入口处做了简单的登记。

枭环视了一下四周，在不远处的休息区坐下。

何一走向自然科学区的计算机检索终端。

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基因编辑、人格分裂、记忆操控。

检索结果跳出大量文献，大多都是理论研究和动物实验，与他自身的经历相差较大，参考价值不高。

何一思考了一下，点开几篇关于多重人格障碍的综述性文章，仔细阅读。

文章描述了分离性身份障碍的临床表现和可能的心理创伤成因，强调这是一种精神心理疾病。

何一微微蹙眉，他的分裂偏向生理层面。

他不死心，继续搜索了基因靶向调控和神经重构的相关研究，这是他在之前和李意南一起搜查的时候，找到的一些关键词。

屏幕上出现大量生物学术语，论文通篇晦涩难懂，还有各种各样复杂的信号通路图。

有一篇论文提到了利用病毒载体进行特定神经环路改造的动物实验，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小鼠的行为模式，但是距离实现完整人格的分裂还是差的太远了。

何一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公开的科学领域没有能直接解释他这种情况的理论，那个将他变成这样的实验，技术显然远远超过了目前的公开学术水平。

何一还是不肯轻易放弃，重振精神，尝试搜索了Marionette，除了提线木偶的本义和相关艺术领域的文献外，一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何一保持专注。

他记下了一些可能与意识操控、基因工程伦理相关的书籍索引号，站起身来，走向书架区。

何一按照索引，在生物医学和心理学区域流连，抽出了几本厚重的专著。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里比较安静，然后开始翻阅。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落在书页上，专著上的文字密密麻麻，阐述人类对自身意识与基因的探索。

何一看得很快，试图从这些严谨保守的学术理论中，拼凑出一点点可能与他自身状况相关的信息。

他看到记忆形成的神经机制，想到了自己空白的童年。

他看到基因表达调控的复杂性，想到何二猩红的眼睛和何三冰蓝的眼睛。

他看到行为模式的先天与后天之争，想到现在的自己与活泼的童年形象之间的差别。

每一种理论都能解释一小部分，但都无法完全覆盖他的全部经历。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实验像是一个缝合怪，使用了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把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何一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

常规的途径恐怕永远无法触及真相。

就在这时，何一的余光瞥见斜对面书架间，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像是在暗中观察他，在何一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又迅速缩回脑袋，不见踪影。

那身影不是枭，也不像是图书馆的普通读者。

何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有人跟踪他？！

是路慕枫派来的另一拨人，还是其他势力找上门来了？

何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阅手中的书籍，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

他维持阅读的姿态几分钟，但是心思完全不在书中的文字上。

过了一会儿，他自然地合上书本，站起身来，将书籍归还原位。

整个过程，他保持高度警惕，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为了不惊动对方，何一没有朝那个方向看，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何一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他的手，他的目光扫过光洁的瓷砖墙面，借助上面的反光，仔细地观察门口的动静。

几秒钟后，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普通衣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

他径直走向小便池，似乎没有注意到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