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保持这种亲密的姿势，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郑哲最近不太安分。”路慕枫忽然开口。

何一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李意南之前提到郑哲最近在背地里有些小动作。

他没有透露自己这边的信息，顺着路慕枫的话问道：“他做了什么？”

“一些小把戏。”路慕枫轻描淡写，不把郑哲放在眼里。

“他想借我的手，去对付晏梓榭。”

何一立刻明白了，借刀杀人。

只是，这把刀是路慕枫，但诱饵……

路慕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何一能感觉到他周身气压低了些，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他散布谣言，说晏梓榭视你为隐患，准备清理门户。”

何一虽然对晏梓榭没有多少忠诚可言，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被这样一个精于算计、手段狠辣的上位者视为隐患代表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个谣言直接将他置于了晏梓榭的对立面，也成了路慕枫与晏梓榭之间可能冲突的导火索。

“你信了？”何一抬起头，看向路慕枫。

路慕枫低头与他对视，眼底深处翻涌起晦暗难明的情绪：“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敢拿你当棋子。”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何一的脸颊。

他轻声说：“我已经给晏梓榭找了点事情做，他短时间内没空理会这些流言蜚语，郑哲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路慕枫的报复，从来都不会温和。

何一低下头，靠回路慕枫胸前，心中思绪翻腾。

郑哲的举动无疑加剧了各方势力的紧张关系，也让他自己的处境更加微妙。

路慕枫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何一的头发，动作轻柔惬意，像是在撸猫。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何一闭了闭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回答道：“随便。”

“那就喝点汤，暖和一下。”路慕枫替他做了决定。

夜色渐深，云山公馆主卧内留了一盏床头灯。

何一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有擦干，湿漉漉的正在滴水。

路慕枫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相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将相框放在床头柜上面，目光落在何一身上。

何一穿了一身柔软的深色睡袍，刚沐浴过的皮肤透着温热潮湿的气息，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发梢还挂着水珠。

路慕枫朝他伸出手。

何一停顿了一秒，缓缓走了过去。

他刚靠近床边，就被路慕枫一把握住手腕，拉了过去，一条干燥的毛巾盖在他的头上，揉搓他的头发。

“头发擦干。”路慕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何一低下脑袋，眼睛微微眯起，任由对方帮自己擦头发。

毛巾和头发隔绝了部分视线，他能感受到路慕枫的动作，这让他有些不自在，却又没有产生之前那样强烈的抗拒。

头发擦干，毛巾被拿开。

路慕枫随手将毛巾扔到一旁的椅背上，习惯性地环住何一的腰，将他带倒在床上，抱在怀中。

何一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侧躺着，脸埋在对方肩窝附近，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沐浴露气味，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前几天……谢谢。”何一的声音很轻。

路慕枫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低声回答：“嗯，想起什么了吗？”

何一摇了摇头，发丝擦过路慕枫的下颌：“没有，只是知道了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他虽然没有恢复记忆，不过知道了自己是被人爱过的，在一个虽然清贫、但是充满善意和温暖的家庭里长大过。

这与他后来的经历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也让他对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困惑，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是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离他非常遥远，如同手摘星辰。

路慕枫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们很爱你。”

何一愣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酸涩的情绪填满了心脏，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埋进路慕枫的怀抱中，从这具温暖的身体里汲取一点点与那对陌生又熟悉的父母的微弱联结。

路慕枫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没有再多说什么，收紧了手臂，轻轻揉了揉他后脑的头发。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

何一身处谜团中心，前路未卜。

但是在这一刻，在路慕枫的掌控之中，心里滋生出了一丝安心，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何一知道这很危险。

依赖路慕枫这样的人，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是他太累了，孤身一人漂泊，背负了空白的过去和危机四伏的现在，就连自己的未来也深埋在黑暗的漩涡之下，这个强大偏执的怀抱，成了他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

何一在路慕枫平稳的心跳声中，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似乎听到路慕枫轻声说了一句：“我会找出让你消失的人。”

何一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

他迷迷糊糊地想，路慕枫要找的是制造了那场车祸让他意外消失的人，还是将他变成何一、让他从实验室里消失的人？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与他一同沉入了黑暗，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