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痛感最强烈?”医生询问道。
何一点了点头,发出一声气音。
整个检查过程中,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忍受不适和剧痛,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身体一直处于微微颤抖的状态中,紧握床单的手太过用力,指节泛白。
路慕枫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眸色深沉如夜,无人能窥见下面翻涌的情绪。
医生做完初步触诊,脸色凝重。
他转过身,看向路慕枫:“先生,初步判断是肋骨骨折,可能伴有移位,需要立刻进行影像学检查,确认具体伤情和是否有内脏损伤,疼痛等级很高,建议立即进行镇痛和固定处理。”
路慕枫的目光没有从何一身上移开,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做。”
医生立刻示意护士准备移动式X光机和镇痛剂。
何一听到镇痛剂的时候,睫毛颤动了一下,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不用……镇痛……”
他要保持清醒。
在这个地方,在路慕枫的注视下,失去一丝一毫对身体的掌控感都让他极度不安,镇痛虽然能暂时缓解他的疼痛,却也会一并吞噬他的意识。
医生动作一顿,看向路慕枫,有些为难。
路慕枫看着何一那张因疼痛变得惨白却满是抗拒的脸,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有强迫,沉声道:“按他说的,固定。”
医生立刻和护士一起,动作熟练地为何一进行肋骨固定带的包扎,当固定带需要紧紧缠绕过受伤的胸廓时,又带来了新的疼痛。
何一的喉咙里溢出破碎的抽气声。
他别过头,一只手臂垫在枕头下面,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固执。
路慕枫靠在墙边,一动不动,将何一每一个细微的痛苦反应都收入眼底。
固定完成,护士推来了X光机。
仪器靠近,何一配合调整姿势,每一次移动额头青筋隐现,他闭着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影像检查很快完成了,医生看着即时生成的影像结果,分析道:“左侧两根肋骨线性骨折,伴有轻度移位,没有明显血气胸及内脏损伤征象,但是必须严格制动,避免移位加重。”
医生向路慕枫汇报:“疼痛管理非常重要,可能会影响呼吸和恢复。”
路慕枫的视线落在影像的骨折线上,眸色沉了沉。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把脸埋在枕头里的何一。
“听见了?你需要休息。”
何一缓缓转过头,脸上和眼眶微微泛红:“我要回去。”
路慕枫轻笑一声:“回哪儿去?”
他俯下身子,手臂撑在何一的头两侧,将他困在床和自己中间。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你把自己弄成一堆要重新拼起来的碎片之后,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去哪里的权利?”
他的气息拂过何一的耳廓,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从现在开始,你哪里也不准去,在你彻底恢复之前,这里就是你的牢笼。”
何一看着路慕枫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没有权利囚禁我。”他的声音虚弱发颤,却保留自己最后的硬骨。
路慕枫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何一被冷汗浸湿的鬓角,动作温柔:“当你躺在那个肮脏的巷子里,是谁把你捡回来的?”
他的指尖下滑,虚虚地点在被固定带层层包裹的肋部:“当你的骨头断了,连呼吸都带着血沫的时候,是谁给你提供的医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何一,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我没有点头,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何一的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处,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路慕枫直起身,对医生和护士吩咐:“给他用镇痛剂,让他休息。”
他直接下达命令,不再给何一拒绝的余地。
护士立刻上前,准备注射。
何一还想挣扎,但是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针尖刺入皮肤,药液推入静脉。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强烈的倦意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席卷而来,紧绷的身体和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疼痛也渐渐缓解。
何一努力睁开眼睛,想要保持清醒,视野开始模糊。
路慕枫轮廓分明的脸在灯光下有些不真实,但是那双深黑的眼睛烙印在他逐渐沉沦的意识里。
最终,他抵抗不住药物的力量,眼皮合上,陷入一片黑暗。
路慕枫看何一终于不再强撑,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总算睡着了,他眼底的冰冷缓和了一些,示意医护人员离开。
医疗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路慕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沉默地注视床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枭出现在门口。
路慕枫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何一脸上:“说。”
枭低声汇报:“现场清理完毕,没留下可供追踪的线索,武器和装备是黑市上流通的高档货,无法溯源。初步判断不是本地势力,行事风格像国际雇佣兵。”
路慕枫继续问道:“李意南和罗柯那边?”
枭回答道:“他们很安静,没有进一步动作,应该是收到了何一安全的消息。”
“盯紧。”路慕枫淡淡道,“去查黑水码头最近所有的异常动向,以及何一私下接触过的所有人。”
“是。”枭应声,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