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引擎还没有熄灭,雨丝被车前的灯光照得格外透彻,枭站在车旁边,拉开车门。
路慕枫小心地将何一放进后座,动作称得上轻柔,但是紧盯他的眼睛没有丝毫暖意。
他也坐了进去,关上车门,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
车内空间宽敞,暖气开得很足。
何一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滴,弄湿了车内昂贵的真皮内饰。
路慕枫没有看他,对前排的枭吩咐:“回公馆,叫医生待命。”
“是。”枭应道,车辆平稳驶出。
车内一片寂静,能听到何一压抑不住的细微喘息声。
路慕枫的目光终于落在何一身上,什么也没说,默默看着他,眼神深邃。
何一缩在座椅角落,将脸偏向车窗。
窗外的城市模糊不清,被滑落的雨水遮掩,形成了一个个五彩斑斓漫射光亮的色块,就像他此刻无比混乱的心,肋下的疼痛没有得到缓解,虽然车内开着暖气,但是湿透的衣服黏在皮肤上,他冷得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何一能感受到身边的目光。
他闭上眼睛,尽可能忽略那道目光,对抗身体的痛苦,脑海里闪过仓库里的画面、何二猩红的瞳孔、何三冰蓝的眼眸、Marionette……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触碰到他湿冷的下颌。
何一身体一颤,下意识想躲开。
那只手固定住他的脸颊,强迫他转过头,面对路慕枫。
路慕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是怒火,好像又不仅仅是怒火。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何一嘴角咬破留下的一点血痂。
他沉声道:“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何一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看着路慕枫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能说什么?
说一群来历不明的PMC?
说为了追查他自己的身世之谜?
说最后出现救了他的是两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疑似实验产物的人?
不管解释什么,都会引出更多无法回答的问题。
何一垂下眼睫,避开了路慕枫震慑人心的目光,声音低哑:“只是一些冲着赏金来的亡命徒。”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连他自己都知道。
路慕枫盯着他,没有说话,指尖停留在他的下颌。
车厢内的温度好像都降低了几度。
过了一会儿,路慕枫缓缓收回手,靠回座椅上,目光没有离开何一。
“亡命徒……”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拖长,语气嘲弄。
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是没有继续追问。
车辆驶回云山公馆,穿过森严的门禁,最终在主楼前平稳停下,车门被枭从外面打开,撑起一把雨伞。
路慕枫先行下车,站在车边,目光沉静地看向车内。
何一想自己挪动身体跟着一起下车,但光是坐直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整个人僵在原地。
路慕枫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隐忍痛苦的表情,微微蹙眉,俯身将何一打横抱起来。
何一:“!!!”
他一下子愣住了,屈辱感更甚。
这是他想逃离的地方,此刻却被人用这么脆弱无助的姿态抱进来。
他用手抵住路慕枫的胸膛,浑身没劲,使不上力,和小猫挠人没什么区别。
他小声抗议:“放开……我自己能走……”
路慕枫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没有理会何一的微不足道的挣扎,又移开视线看向前方,抱着他步履沉稳地向前行走,穿过主楼的大门,走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早已等在一旁的医生和两名护士立刻迎了上来,他们训练有素。
“先生。”他们恭敬地开口。
路慕枫把何一抱进了一楼已经准备好了的医疗室,将他小心地放在中央的诊疗床上,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何一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路慕枫对医生吩咐:“给他检查,处理伤口,我要知道他具体的伤情。”
“是,先生。”医生立刻上前,护士准备器械。
路慕枫说完,后退几步,靠在了墙边的柜子上,双臂环抱,目光紧盯何一。
何一躺在陌生的床上,头顶的无影灯明亮得刺眼,身边的医护人员忙忙碌碌,来自角落的视线冰冷专注。
他闭上了眼睛,将脸偏向一边,躲避那道目光,也躲避眼前的一切。
医生小心地剪开他沾染了污渍和血迹的上衣,露出身体,经验丰富的医生微微吸了口气,肋部出现了一大片颜色骇人的青紫痕迹,伴随每一次呼吸轻微起伏,情况不妙。
护士进行生命体征监测,医生戴上手套,准备进行触诊。
听诊器贴上皮肤,冰冰凉凉的,何一的心也因此变得紧张。
医生的手指小心地按压到他肋部受伤的区域,剧烈的疼痛让他猛缩一下,硬生生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用尽残存的力气咬紧牙关,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像纸一样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