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朵边上，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几秒钟后，路慕枫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可怕：“何一，昨天晚上没回来。”

何一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是长时间穿着湿透的衣物以及被迫感受寒风吹拂，透支大量体力，多多少少还是会给身体带来一些影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临时出了点意外。”

“意外？”路慕枫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语调里透出了十足的危险。

“什么样的意外让你连个消息都没有，在外面过了一夜？”

何一选择性地说了一部分：“任务结束后，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点麻烦，被人盯上了，甩掉他们花了些时间，手机也没电了，所以没有发消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何一握着手机，心里有些紧张，等待对方回应。

他不确定这番说辞能不能瞒过路慕枫。

路慕枫再次开口，语气难以捉摸：“惦记你的人还不少，现在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何一含糊地回答。

“安全的地方？”路慕枫低笑了一声，“你觉得哪里对我来说是安全的？”

只要路慕枫想，何一躲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何一握紧了手机，没有出声。

路慕枫不再给他周旋的余地，直接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回来，现在，立刻。”

说完，他不给何一回答或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何一握着手机，坐在地上，靠着床边。

如果他直接回到云山公馆，那就意味着他拼死争取到的一丝机会彻底消失，对方会再次沉于漩涡之下，完全够不到对方的影子，一切问题都得不到解决。

他可能永远无法摆脱样本的命运，最终可能被路慕枫收藏至死，或者被暗处的势力抓回去研究。

但是路慕枫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激怒他，可能会比死亡更可怕。

那时候，他将面对路慕枫和神秘势力的双重围杀，真正意义上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他像一枚棋子，被各方争夺，却又随时可能被抛弃。

就在绝望的边缘，一股强烈的不甘猛然窜上他的心头，点燃一丝星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被这样摆布？

凭什么他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要由别人来决定？

不能回去！

至少不能就这样回去！

何一拿起手机，看着那条匿名短信和路慕枫的来电记录。

他思考了一下，现在需要一个既能暂时安抚路慕枫，又能为自己争取到独立调查空间的计划。

或许主动汇报被追杀的经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是删减版的，他要表示自己正在努力调查对方来历，以此证明自己仍然有价值，留在外面调查比回到公馆更有助于解决问题，换取待在外面的机会。

这是在赌，路慕枫很可能看穿他的意图，直接强行把他抓回去，但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何一拿起手机，字斟句酌，给路慕枫编辑一条很长很长的信息，尽可能详细描述。

信息发出后，何一将手机扔在一旁，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铁门外的世界危机四伏，这间小小的屋子也不是久留之地。

几分钟后，被他放在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何一的心脏一紧，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缓缓伸出手，捡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回复，内容极其简短：【可以】

后面附带了一个加密文件的接收密钥。

何一盯着那两个字。

路慕枫竟然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路慕枫同意他留在外面，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还是想借他钓出他身后的未知势力？

无论如何，眼前这一关他暂时过去了。

何一立刻用密钥下载了加密文件。

文件里有一份资料，是关于昨晚游轮上那个头目的初步调查结果。资料显示，此人是某个国际私人军事服务公司的高级雇员，该公司的背景十分复杂，客户非常神秘。

路慕枫的效率高得可怕。

何一立刻将这份资料转发给了李意南，后面附带了一句话：【查这个PMC，小心。】

路慕枫给的假期不会太长，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可能的突破口。

李意南那边进展缓慢，网上能查到的信息非常有限，大多数都是些表面文章，经过粉饰，难以提炼有用的信息。

他需要更主动的行动。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何一脑海中成型。

既然对方这么想抓他，他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反过来设置一个陷阱，等待对方上钩？

但是这个陷阱需要策划，需要诱饵，还需要一个保险，在他落入险境时，确保他不会万劫不复。

何一从口袋里掏出谢瑾年给的那张名片，拿在手中，目光落在上面的联系方式，看着那一串电话号码，沉默地凝视片刻。

生存的本能压过了对未知交易的忌惮。

他拿起备用手机，插上新的卡，按照名片上的号码，发出了一条简短信息：【需要见面，老地方，明晚十点。】

信息发出，石沉大海，没有收到回复。

何一并不意外，谢瑾年那样的人不会立刻回复的，对方需要时间计算，预估可能的风险与收益。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何一也没有闲着。

他仔细地复盘了游轮上的每一个细节，这是对方为数不多的正面行动，直接针对他个人发起，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高度专业、目的明确、对他有非同寻常兴趣的危险组织。

这个组织可能就是晏梓榭想知道的暗处势力，也是他自身噩梦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