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套房的隔音很好,门一关,外界的喧嚣彻底隔开。
何一背靠门板,直到此刻,身体才稍稍放松。
他还是不敢大意,没有放松太长时间,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监控设备,然后把房门反锁,又找来一把椅子把门抵住。
疲惫涌上来,何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谢瑾年的安排并非万无一失,对方在船上势力不小,能不能顺利接应是一个问题,只要还没有离开这里,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恢复体力,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何一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把它放在手心,静静地看着它,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启动。
现在联系李意南和罗柯风险太大了,只会让他们干着急。
在他待在这个房间的期间,有侍者按计划送来简单的食物和饮用水,动作恭敬,目不斜视,一看就是是谢瑾年打点过的可靠人手。
何一快速吃完东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耳朵时刻警惕门外的动静。
几个小时后,游轮的速度逐渐减缓。
应该是接近谢瑾年所说的那个临时补给点了。
不久后,套房内的电话轻声响起。
何一走过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谢瑾年的声音:“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有人敲三下门,你跟他走。动作快,别出声。”
谢瑾年说完后,电话直接挂断。
何一把最后一点水喝完,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走到门边,屏息等待。
叩、叩、叩。
三声轻响准时传来。
何一轻轻把椅子搬起来,然后挪到别的地方,没有在地上拖拽,避免发出太大动静,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普通船员制服的男人,对方什么也没说,对他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何一紧随其后,离开这个房间,轻轻关上门。
船员带着他穿过几条安静无人的内部员工通道,避开主要活动区域,来到一个靠近船体侧面、堆放杂物的小平台。
这里海风较为猛烈,下方的海面上,有一艘小型快艇随波浪起伏,没有开灯。
“跳下去,艇上有人接应。”船员低声说道。
没有犹豫的时间。
何一看了看高度,估算了一下距离,纵身跃下,身体在空中短暂失重,稳稳地落在快艇的甲板上。
艇上另一个黑影立刻发动快艇,快艇很快融入漆黑的夜色,破浪前行,迅速远离了庞大的海风号,也把暗含的危险抛在身后。
何一回头望去,游轮上的灯火在视野中渐渐缩小。
他必须尽快决定上岸后的去向。
他不能直接回之前的据点,太过危险,那里有可能被监视。联系李意南和罗柯风险巨大,他不能保证通讯绝对安全,更不能将他们卷入未知的风险中。
谢瑾年的人情只能用一次,他绝不想再欠第二次。
路慕枫……
更是想都不用想。
他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那就是消失一段时间,躲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什么都事不干,什么人也不联系,安分守己地待着,直到风头过去,或者他找到合适的反击机会。
他想起了老城区深处的一家廉价房屋。
那是他早年在晏梓榭手下办事的时候,给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为了避免有朝一日自己没有去处,而且以防万一,那间房子是用假身份租下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几乎没有使用过,一直空置,连李意南和罗柯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那里或许是目前唯一安全的选择。
快艇在一处礁石遍布的海湾减缓了速度,掌舵人示意何一准备下水:“前面水浅,艇过不去。从这里游上岸,沿着小路往东走两公里,有个废弃的渔村,可以在那里找车。”
何一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是否防水,跳入海中,海水十分冰冷,原本薄薄的衣料被水完全浸湿,寒气透过皮肤慎入体内,连骨头缝都在发冷。
他咬紧牙关,奋力向岸边游去。
上岸后,他浑身都变得湿漉漉的,骨骼肌战栗不止,水珠从衣角处滴落在地上,在土面上洇开一摊湿痕,寒冷的夜风一吹,更是雪上加霜。
他按照快艇上掌舵人的指示,在黑暗中沿着崎岖的小路行走,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他不得已脱下上衣,把水拧干一些再重新穿上。
当何一终于看到在月光下破败寂静的废弃渔村时,感觉自己的体力都快耗尽了。
所幸他在村口处找到了一辆无人看管的老旧摩托车,看起来不算特别破,应该还能发动,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用随身工具撬开电路,勉强打着了火。
何一不敢耽搁太久,骑上摩托车,朝城市的方向驶去。
他专门挑偏僻无人的乡间小道行驶,选择的路径迂回曲折,前进的过程中时刻警惕后方是否有跟踪。
冷风又带来了新一轮洗礼。
天色蒙蒙亮时,他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熟悉的城市,绕了很大的圈子,确认绝对没有人跟踪之后,把摩托车停放在路边,走入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子深处。
何一用钥匙打开那扇积满灰尘的铁门,房屋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因为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到处都布满了灰尘。
他关上门,终于获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瘫坐在地上,经过长时间的奔波,加上衣服的湿冷侵袭,身体过于疲惫,有些虚脱,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气的机会。
还没等何一喘匀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条新的匿名短信。
【跑得挺快,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很快会再次见面的,样本先生。】
在那条信息的末尾,附带了一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画面的光线比较暗,是他坐上快艇驶离的背影。
何一盯着那条信息,从身到心,浑身发冷。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找到了备用的干净衣物,脱掉了自己身上湿冷的衣物,拿毛巾擦了擦身子上的水痕,然后套上干净的衣服。
还好这个房子的东西比较齐全,还能找到备用的衣服。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震动起来,有人来电,何一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最不想看到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这个电话必须接,他昨晚没有遵守原来的约定回到云山公馆,但是接通后该如何解释昨天一夜未归?
游轮上的事能说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