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林从书房出来时,走廊里的火把已经灭了大半。他握紧拳头,气呼呼的走在走廊上,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弥林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
“你去哪里了?”
弥林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凯勒巩靠在对面墙壁的阴影里,要不是他说话,弥林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儿有人。他看起来站了很久,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吓人。
“我……”弥林松开手,“我出去走了走。”
“去了书房,”凯勒巩说,“找玛格洛尔。”
弥林没否认,他转过身面对凯勒巩:“是,我去找他了。”
“说了什么?”
“问他是不是用魔法控制过我。”弥林有些干巴巴的说,“还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凯勒巩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还隐在黑暗里。他走到弥林面前,距离近到弥林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他怎么说?”
“他承认了。”弥林说,想起玛格洛尔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胸口那股闷气又涌了上来,“他说我的能力能减轻誓言的折磨,他只是在引导我,让我更容易接受他……”
凯勒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弥林,但又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这让弥林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他还说什么?”凯勒巩低声问。
“他说过几天后会举办宴,到时候会再跟我谈。”弥林说,“让我到时候告诉他我的决定。”
凯勒巩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很用力,指关节都发白了。
“宴会。”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古怪,“当然,宴会。”
他放下手,看着弥林许久。
“回房间。”凯勒巩最后说,“到点睡觉吧。”
“为什么?”弥林问。
“别问为什么。”凯勒巩转身要走,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我说的话。”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弥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一片茫然。
接下来几天,沙盖里安表面上一切如常。
玛格洛尔和库茹芬住了下来,每天和卡兰希尔在书房议事,一谈就是大半天。凯勒巩也参与了几次,但大多数时候不见人影。弥林问过管事,管事说凯勒巩最近经常骑马外出,很晚才回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弥林这才意识到凯勒巩在躲他。早上他去马厩时,凯勒巩要么已经出去了,要么还没起。晚上大厅里有时能看到他,但他总是坐在角落,面前摆着酒杯,眼睛盯着壁炉,谁跟他说话都只回一两个字。
有天下午弥林在院子里遇见他。凯勒巩刚从外面回来,马背上驮着一头鹿。看见弥林,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牵着马往厨房方向走。
“凯勒巩。”弥林叫住他。
凯勒巩停下来,没回头:“有事?”
“你……”弥林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几天还好吗?”
凯勒巩沉默了几秒后说:“好得很。”
他继续往前走,弥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鹿的尸体在马背上晃荡,血从伤口滴下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点。
宴会那天早上,沙盖里安下了今年第一场真正的暴雪。
院子里的积雪一夜之间厚了一掌,马厩的屋顶被压得吱呀作响,管事忙着带人加固。堡垒所有窗户都关紧了,但风还是能找到缝隙钻进来。
宴会定在晚上。从中午开始,厨房就忙得不可开交。烤肉的香气混合着香料和蜂蜜酒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侍女们抱着干净的桌布和餐具在大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跑,脸上带着难得的兴奋。
弥林被一个侍女叫住,让他下午别出去了,回房间准备。他问准备什么,侍女说卡兰希尔大人吩咐了,今晚的宴会他也要出席,得穿得体面点。
“体面?”弥林看着自己身上沾着草屑和泥点的衣服。
侍女笑了:“我给你找身合适的。”
她送来的是一套深绿色的衣裳,料子很好,柔软厚实,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银色花纹。还有一双新靴子。弥林换上后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像个精灵贵族。
傍晚时分,暴雪停了。云层散开,月亮升了起来。
宴会大厅里点满了蜡烛和火把,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满了食物和酒随人取用。
除了卡兰希尔麾下的精灵,还有从周边哨站赶来的队长,加起来有五六十人。大厅里喧闹得很,说话声、笑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
弥林被安排在长桌中段,左边是个他不认识的精灵军官,右边空着。
凯勒巩坐在库茹芬旁边,和他们隔了两个座位。他穿着正式的深蓝色外衣,金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喝酒。
玛格洛尔看起来心情很好。他笑着和周围的人交谈,偶尔举杯敬酒,声音在喧闹里依然清晰悦耳。库茹芬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能逗笑旁边的人。卡兰希尔还是那副严肃样子,但也比平时温和些。
宴会开始后,气氛越来越热烈。食物不断送上来,酒喝了一轮又一轮。有人开始唱歌,很快整个大厅的人都跟着哼唱起来。
弥林喝了一点酒。蜂蜜酒很甜,但后劲很大。他喝了两杯就觉得脸上发烫,脑子有点晕,赶紧停了下来。
他看向凯勒巩那边,凯勒巩已经喝了不少。但他看起来没醉,只是沉默地坐着。
玛格洛尔喝得最多,脸颊泛红,眼睛比平时更亮,笑声也更响。他和卡兰希尔说了句什么,卡兰希尔难得地笑了,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场面开始混乱。有人站起来跳舞,脚步踉跄,撞翻了椅子。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打起了呼噜。歌声越来越大,调子都跑偏了,但没人介意。
弥林觉得很闷。大厅里太热,人太多,酒气、汗味、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他感到头晕。他站起来想出去透口气。
没人注意他,大家都沉浸在难得的放松里。他悄悄离开座位,走出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