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多。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觉得脑子清醒了些。他沿着走廊慢慢走,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是想离开那个喧闹的地方。
走到一半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弥林发现凯勒巩从大厅方向走过来。他手里没拿酒杯,表情很平静,但眼睛盯着弥林不放。
“去哪儿?”凯勒巩有些烦躁的问。
“透口气。”弥林说,“里面太闷了。”
凯勒巩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月光从旁边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到底怎么了?”弥林有些不安的问。
凯勒巩没回答,他大力抓住弥林的手臂,抓得弥林生疼。“跟我来。”
他没给弥林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往前走。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经过仓库,最后来到一扇小门前。凯勒巩推开门,外面是马厩的后院。
马匹都睡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蹄子踏地声。
凯勒巩松开手,转身看着弥林,他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听着。”他说,语速很快,“沿着堡垒侧门出去,一路往西走。你会遇到一个分叉路,走左边,继续直行。走到底会看到一个废弃的码头,芬罗德在那里等你。”
弥林愣住了。
“芬罗德?”他感到不可思议。
“对。”凯勒巩说,“他接到我的消息,三天前就带人到了附近。”
“你……你联系了他?”
“不然呢?”凯勒巩扯了扯嘴角,“靠你自己逃出去?你连路都认不清。”
弥林脑子乱成一团。他看看凯勒巩,又看看马厩。“可是玛格洛尔说宴会后会跟我谈,让我做决定……”
“没有决定。”凯勒巩打断了他,声音冷硬,“他给你的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跟他去希姆凛。等宴会结束,他就会对你用更直接的手段。到时候你就不是你了,只是一件会走路的工具。”
他抓住弥林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弥林踉跄了一下:“你现在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再也见不到你的朋友。你会变成玛格洛尔的影子,就算他死了,你也会被我们其他兄弟接手,直到我们都死了。”
“可是为什么?”弥林问,声音发抖,“你为什么要帮我?”
凯勒巩沉默了很久,久到弥林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受够了。”他低声说。
凯勒巩松开抓住弥林肩膀的手,转身走到马厩里。那匹棕色母马被惊醒了,抬起头看着他。
“上马。”他说,把缰绳塞到弥林手里。
弥林没动,他看着凯勒巩,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那你怎么办?”弥林问,“玛格洛尔会发现是你放我走的。”
“那是我的事。”凯勒巩说,“上马。”
“可是……”
“没有可是!”凯勒巩突然低吼,“你非要我把话说透吗?我放你走,是因为我受够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我们拉入深渊中,你明白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走,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弥林咬了咬牙,翻身上马。马匹不安地踏着步子,喷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散开。
凯勒巩走到马侧,抬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不耐烦或嘲讽的脸,此刻异常平静。
“别再迷路了。”他说,“走西边,到分岔路后走左边,直行到码头。芬罗德在那里等着你。”
“凯勒巩……”弥林哽咽着想说些什么。
凯勒巩却摇了摇头,伸手在马屁股上重重拍了一掌。马匹吃痛,猛地向前冲去。
弥林下意识抓紧缰绳,身体后仰,差点摔下去。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去。凯勒巩还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边。他站得很直,像一棵雪地里的树,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弥林离开的方向。
距离越来越远。堡垒的轮廓在后退,凯勒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月夜中一个模糊的黑点。弥林努力想看清他的脸,但却看得不甚清楚。
弥林按照凯勒巩所说的,一路向西疾驰而去。马匹跑得很快。雪地吸收了蹄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砸在身上。马匹喘着粗气,速度慢了下来。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开阔的河岸,岸边有个废弃的码头,木桩歪歪扭扭地立着。码头边停着几艘小船,还有几个人影站在那里。
弥林心跳快得厉害,他眯起眼睛想看清那几个人的面容。其中一个人影朝他走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弥林一下子就认出是芬罗德。
“你来了。”芬罗德欣喜地说,“我们等了你三天。”
弥林赶紧翻身下马,朝着芬罗德走去。
芬罗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弥林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后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都不知道这眼泪是因为看见芬罗德而欣喜,还是因为这场荒谬的绑架。
也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