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勒巩几乎没吃,他手里拿着酒杯,但很少喝,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弥林也没什么胃口,他能感觉到玛格洛尔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弥林。”玛格洛尔突然开口,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温和而富有磁性,“今晚的菜式还合口味吗?”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过来。弥林放下叉子,尽量平静地说:“很好。”
“那就好。”玛格洛尔微笑,“我很欣慰,凯勒巩没亏待你。来之前我还担心,以他急躁的脾气,会不会照顾得不太周到。”
凯勒巩终于抬起头,看了玛格洛尔一眼:“我看起来像那种人?”
“不像。”玛格洛尔笑意更深,“所以才担心,万一你转了性,对人太好,反而让人不习惯。”
库茹芬笑出声,声音短促:“他转性?下雪天出太阳还差不多。”
晚饭后,卡兰希尔和玛格洛尔去了书房,说要谈正事。库茹芬也跟去了,临走前拍了拍凯勒巩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
大厅里只剩下凯勒巩和弥林,还有几个收拾桌面的侍女。
“回去。”凯勒巩说,声音很低。
“什么?”
“回房间。”凯勒巩站起来,“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着。”
弥林看着他:“那你呢?”
“我有事要做。”凯勒巩说,没看他,“去吧。”
弥林走到楼梯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凯勒巩还站在大厅中央,背对着他,身影在壁炉火光里拉得很长,看起来很孤独。
弥林在房间里等到深夜。他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黑暗里无声飘落。堡垒里大部分窗户都暗了,只有书房那边还亮着灯,人影在窗纸上晃动。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晚饭时的情景,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想面对但必须面对的现实:玛格洛尔是来接他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来带他走的。而凯勒巩这几天的反常行为都是在安抚他,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玛格洛尔。
最终弥林还是决定去问个清楚。
书房的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漏出灯光。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弥林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时,门却突然开了。
是库茹芬。他看见弥林站在门前,挑了挑眉。
“找谁?”
“我……”弥林卡住了。
“玛格洛尔?”库茹芬问,语气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在里面,要进去吗?”
弥林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我想跟他说说话。”
库茹芬看了他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他在里面。别说太久了,我们还有事要谈。”
弥林走进书房。房间不大,墙边堆满了书卷和地图。卡兰希尔坐在书桌后,玛格洛尔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杯酒。两人都转过头看他。
“弥林。”玛格洛尔先开口,语气温和,“有事?”
卡兰希尔站起来:“我先出去。”
“不用。”弥林平静的说,“我就问几句话,问完就走,花不了多长时间。”
卡兰希尔看了看玛格洛尔,后者点点头。卡兰希尔没出去,走到书架旁背对他们。
玛格洛尔走到书桌前,放下酒杯:“问吧。”
弥林深吸一口气:“在欧西瑞安德的时候,你是不是用歌声对我施展了控制人心神的魔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书架旁的卡兰希尔动作顿了顿。
玛格洛尔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弥林仔细观察着,觉得这也不是生气的表情。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弥林说,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段时间我对你的亲近感来得太突然,强烈到不自然。后来我回到纳国斯隆德后,那种感觉就慢慢淡了,这未免也太反常了。”
玛格洛尔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壁炉边,拿起拨火棍拨了拨炭火,火星噼啪爆开。
“你希望我回答什么?”他问,声音很平静,“是,或者不是?”
“我要真相。”
“真相……”玛格洛尔重复这个词,“真相是,你的存在能极大减轻誓言对我们的折磨,我已经几百年没感受过那种感觉了。”
他转身看着弥林:“至于歌声——是的,我用了点小技巧。让你的心更容易接受我,更愿意留在我身边。这很糟糕吗?我只是想留住能让我好受一点的东西。”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弥林胸口那股闷气突然变成了怒火。
“所以你就随意摆弄我的心神?把我当成当成止痛的药膏?”
“没那么严重。”玛格洛尔重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而且效果是相互的。那段时间你也很快乐,不是吗?有人陪伴,有人欣赏你,有人需要你。比起在纳国斯隆德当个被过度保护的宝贝,那种感觉不是更好吗?”
“那不是真的。”弥林咬牙。
“什么是真的?”玛格洛尔反问,“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
他走到弥林面前,低头看着他。玛格洛尔比弥林高上不少,这个距离让弥林能清楚看见他眼里的疲惫。
“你很特别,弥林。”玛格洛尔轻声说,“你的光芒和治愈之力,你对誓言诅咒的安抚效果……所有这些,在这个黑暗的时代都是无价之宝。我想要你留在身边,不是因为想伤害你,恰恰相反,我比任何人都不愿意伤害你。”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知道这很自私,但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谁不是自私地想要抓住一点光亮?”
弥林说不出话,他感到相当无力。玛格洛尔说得那么坦然。
“如果我不愿意跟你去希姆凛呢?”弥林最后问,声音有点颤抖。
玛格洛尔笑了。
“你会的。”他说,“也许不是现在,但最后你会的。因为你本性善良,看不得别人受苦。而我们有足够多的痛苦,能让你心软。”
他抬手,似乎想碰弥林的脸,但中途停住了,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回去吧。”他说,“过几天卡兰希尔会办个宴会,庆祝我和库茹芬的到来。宴会结束后,我们再好好谈谈,到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
弥林站在原地没动。
“现在,回去吧。“玛格洛尔重复,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好好休息,你看起来累了。”
书架旁的卡兰希尔转过身:“我送你。”
“不用。”弥林说,声音干涩,“我自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