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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想你了,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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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殷也没有再继续查福利院的事,她又恢复了以往生活。

上班后,听市场部的人讲第四季度的推广方案。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的时候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落地窗上,把窗外的北京城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彩。

接下来的日子,柳殷确实没有查。

她试过了,所有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方远那边也回了话,说再往下查需要的东西太多,而且“对方明显是专业的,擦得太干净了,你再往下踩,小心踩到坑里去”。

柳殷说:“我知道了。”

方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殷殷,你还好吗?”

柳殷说:“我挺好的。”

她挂了电话。

这一年,柳殷的生活慢慢回到了遇见黑嘉宁之前的模样。

不,比那更安静,但也不是一个人。

幸好她还有如安。

她把猫带回了家。

一个月的时间柳殷给它洗了澡,除了虫,打了疫苗。兽医说大概三四个月大,是个姑娘身体很健康,眼睛颜色很纯,是只少见的金瞳玄猫。柳殷抱着它坐在诊室的塑料椅上,小猫蜷在她怀里,呼噜呼噜地响,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她给猫取名叫如安。

如安刚到家的头几天,总是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柳殷也不勉强,把猫粮和水放在沙发旁边,该上班上班,该睡觉睡觉。第三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被子一角动了动,然后一个小小的、温热的东西踩过她的脚踝,在她腿弯的地方团成一个圈,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从那以后,如安每晚都睡在她床上。

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如安就会先醒。它用肉垫踩柳殷的脸,一下一下的,不轻不重,踩到柳殷睁开眼睛,它就凑过来拿湿凉的鼻头顶她的下巴。柳殷伸手摸它的脑袋,它就眯起那双金眼睛,喉咙里滚出一串满足的呼噜。

起床,烧水,洗漱。如安跟在脚后跟后面,她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像一小团移动的影子。有时候她会不小心踩到它的爪子,它“嗷”一声跳开,三秒钟后又贴回来了。

水烧开了泡茶,烤两片面包。如安蹲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两只前爪端端正正地并拢,歪着脑袋看她吃东西。柳殷掰一小块面包边给它,它闻了闻,舔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在地上,用爪子拨来拨去地玩。柳殷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确实弯了。

八点出门。如安蹲在玄关的鞋柜上,金灿灿的眼睛看着她换鞋。她弯腰摸摸它的头,“在家乖”,然后关门。有时候走到电梯口还能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细细的“喵”。

车上听播客,堵车,到公司。秘书把日程表放在桌上,密密麻麻的。开会,看方案,签字,打电话。中午在公司食堂吃,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汤,米饭盛得冒尖,她还是吃不完。

下午继续忙,忙起来忘了喝水。

不加班的日子,六点准时走。路过菜市场买点菜,卖菜的阿姨会多送她两根葱。到家开门,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里面已经传来如安的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像是等了整整一天终于等到了。推开门,如安就蹲在玄关,仰着脸看她,金眼睛亮晶晶的。

她换鞋的时候如安就绕着她的脚踝打转,尾巴翘得高高的,末梢微微地勾着。她把菜放下来,先抱一抱猫。如安把脑袋塞进她的下巴和肩膀之间的缝隙里,呼噜声响得像在打雷。

做饭。如安趴在厨房门口,两只前爪伸出老长,下巴搁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她切菜、热锅、翻炒。炖菜的时候就跑过来蹭她的腿,提醒她该放罐头了。柳殷开一个罐头,倒进如安的碗里,它埋头吃得很香,尾巴尖儿一颤一颤的。

吃完饭,洗碗。手机架在洗洁精瓶子旁边听综艺,如安蹲在洗碗池旁边,偶尔伸爪子去够水龙头滴下来的水珠。洗完了,擦干手,坐到沙发上。如安立刻跳上来,在她腿上盘成一个圆,沉甸甸的,暖烘烘的。柳殷一只手摸猫,一只手翻书。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走神了,目光停在某一页上,手却还在机械地摸着如安的背。如安被摸得舒服了,翻过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金眼睛眯成一条缝。

十点半,关掉电视,去洗澡。如安蹲在浴室门口等她,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卧在床的正中间了。柳殷吹完头发躺下来,把猫从枕头中间挪到自己臂弯里。如安不太乐意被挪,但很快就适应了,把脑袋枕在她胳膊上,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呼噜声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变成细细的、均匀的呼吸。

柳殷关了灯。

黑暗中,如安的身体贴着她的手臂,一起一伏的。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过去,又消失了。

周末。睡到自然醒,如安比她醒得早,但不会闹,就蹲在枕头旁边看她,等她睁开眼睛才“喵”一声。柳殷赖床刷手机,如安就趴在她胸口上,把整张脸凑到她面前,金灿灿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

洗衣服的时候如安在洗衣机旁边追滚筒转动的影子。拖地的时候它骑在拖把头上被推着满屋跑。她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如安就窝在她肚子上,有时候看屏幕里的鸟,有时候直接睡着了。

她养的那盆茉莉花开了一次,整个阳台都是香的。柳殷蹲在花盆旁边闻花香,如安也凑过来,对着茉莉花打了个喷嚏,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柳殷看着它甩着尾巴走掉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就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如安给她的。它正蹲在阳台上舔爪子,金眼睛在阳光里亮得像两枚小小的金币。

她站起来,转身回了屋。如安跟在她身后,尾巴翘得高高的。

花还在阳台上,香还在风里飘着。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不是不孤单,但也不是那么孤单。

同样的时间里,明勿宁在另一片土地上。

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

风把沙子吹成一层薄薄的雾,贴着地面游走,像是什么东西的魂。太阳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一线橘红色的光横亘在天与地的交界处,把整片沙漠染成了那种说不上是红还是黄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烧了很久,烧得快要灭了,但还在烧。

明勿宁坐在一处沙丘的背风面,双腿屈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壳,把指纹都糊住了。

她的脸上也有。

左边颧骨的位置有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糊了半张脸,干了之后绷在皮肤上,一皱眉就疼。她没有去擦。她的黑色外套上全是沙子和尘土,还有大片大片深色的污渍——那是血,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她自己的,已经分不清了。

阿静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比明勿宁高出一个头,身形宽阔,像一堵墙。他的左臂垂着,不太自然,袖子上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中间往外洇,边缘还是白的。他的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下唇肿着,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块石头。

风从沙漠深处吹过来,卷起细沙打在两个人身上,沙沙地响。

明勿宁把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抬起来。

左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圈光滑的金属。戒指上沾了沙子和血,但戒指本身还是亮的,在夕阳最后一缕光里闪了一下。

她看着那枚戒指。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戒指,越过自己的手指,越过大片大片沉默的沙漠,落在远处那条橘红色的线上。天快要黑了,那条线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像一扇门正在慢慢合上。

明勿宁的眼睛开始发红。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前兆。是那种无声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忍都忍不住的东西。她的眼眶先红了,然后睫毛开始颤,然后水光从眼睑的缝隙里漫上来,漫上来,涨到边缘,撑不住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左眼滑出来,顺着鼻梁旁边的弧度往下淌,淌过颧骨上那道伤口。盐分渗进伤口里,疼,但她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那滴眼泪继续往下走,走到下巴,挂在那里,颤了颤,掉在沙地上,被沙子吸进去,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发出声音。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下巴在抖,但她咬着牙,咬着不让它抖得太厉害。她的手攥住了那枚戒指,攥得骨节发白,攥得戒指的边缘嵌进指腹的肉里。

她想喊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在她嗓子里滚,滚了好多遍,从喉咙滚到舌根,从舌根滚到嘴唇,但就是出不来。因为她知道,喊了也没有用。没有人会应。那个名字的主人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她不在那个名字的主人身边了。

明勿宁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她的肩膀开始抖。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连成了一片。她把额头抵在膝盖骨上,牙齿咬住了自己的袖子,咬得很紧,咬到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是沙漠里那层贴着地面游走的沙雾,风一吹就散了,但还没有散,还在挣扎着保持一个形状。

阿静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他看着小姐的肩膀在抖,看着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看着她咬住自己的袖子,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沙子里。他的左手垂在身侧,袖子上那片暗红色还在往外洇,绷带已经彻底被浸透了。他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咯咯响。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替她挡住身后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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