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怔了一瞬，动了动唇：“我……”

“行了。”紧接着，沈鹤的声音又低缓下来，方才那点压迫仿佛只是错觉，又带着他惯有的、几乎能蛊惑人的温和，轻轻催促道：“快出来。”

叩问唇线微抿，静默一瞬，终是依言向前迈了一步，从电梯井口那片令人不安的阴影里脱身而出。

“听到什么了，”沈鹤似无意道，“就往里面跑。”

不知是周遭光线过于昏沉，还是因这诡谲情境催生了些许吊桥效应，叩问竟从沈鹤方才那声低斥里品出一丝微妙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曾有人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过话。

他迟疑一瞬，还是开口解释道：“电梯自己响了，门也跟着开。我用桃木剑试过没动静。但里面有块红玉佩，得看看怎么回事。”

沈鹤没纠正他的话，反而极轻地笑了笑，“别人见到这没电的电梯忽然响了，跑还来不及呢，怎么你偏偏往反方向跑。”

叩问动了动唇，撇过头去。

他怎么就觉得熟悉了？？

“怎么不理人了？”身后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里含着一种引导般的温和，“进来这么久，可看出什么了？”

叩问头也不回，往红线那边去：“不知道还以为你师范毕业的。”

当老师，够格。

沈鹤倒也不恼：“是么？”

叩问：“……”

他面无表情道：“人多，所以别乱说话。”

“那看出来的真不少。”沈鹤笑了笑，道。

叩问：“…………”

叩·黑脸·要面子·嘴毒但不允许别人嘴毒·问脸上有点撑不住了。

不是，谁让你问了？？

“真想知道？”叩问语气冷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帮个忙，去把程风背着的纸人取来。”

沈鹤没好气地笑了笑，最后叮嘱他别乱动，然后欣赏了一下他精彩的表情，在叩问发出危险语句之前去拿东西了。

叩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人去得快来得也快，手里稳稳地握着个长方体盒子，步履从容地走过来。

叩问接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一个黄色小纸人静悄悄地躺在里面，他借着手电筒光将盒盖翻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脱发治疗。】

下面印着一行广告语：“和尚用了都说妙。”

叩问：“……”

他面无表情把盖子放下了，无意识地抵了下鼻底。

有点地狱。

“看到什么了？”沈鹤在旁边悠然道。

叩问“没”了一句，洋装淡定地继续做事。

沈鹤挑着眉，手特别闲拎起来看了一下，最后也洋装淡定地放了回去，迎上了叩问的视线，比了个“请”的手势：“继续。”

特别讨打。

叩问不再看他，去做自己的事。

把小人放在盒子里没动，这就是替身和棺材了，先给对方一个小小的好处，旁边缠着红棉线，前面蜡烛摆得特别有章法，重新点了香。

“来，给你的替身。”叩问随意拉把椅子过来，坐下道，“放人。”

烛火轻微地摇曳了一下，沈鹤安安静静站在旁边，动也没动。

那就不是风。

叩问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视线落回那印着“和尚用了多说妙”的盒子上，面不改色。

“这个是给你准备的……”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棺材。”

身旁的沈鹤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轻笑。

“……”叩问心说，下次作法前不给他赶出去就程风秃顶。

心里那么想，表面却没表现出来，只是低着眸盯着火光。

下一秒，纸人微弱地动了一下。

叩问眼疾手快，反手就将印着“治脱发”的盒盖“啪”地合上，动作利落地扯过一旁的红布将盒子裹紧，指尖捻着棉线飞速绕了几圈。

最后竟在正中系了个工整又突兀的……

蝴蝶结。

沈鹤：“……”

行，挺有美感。

盒子里传来“啪啪”的急促拍打声，像是被关在里面的小纸人正奋力挣扎，却终究无济于事。

始作俑者唇角几不可见地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又迅速压了下去，恢复成一贯的冷清模样。

沈鹤：“……”

那人声音又冷了几分，清晰地荡在寂静里：“我知道你们‘人’多。现在放人，我可以多备些替身给你们。”

他话音微顿，周遭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但若是不还……”叩问的声音沉下去，如同结了一层薄冰，“那就都别走了。”

他微微俯身，指尖掠过先前为青骄布下的引魂阵，细致地调整了几处蜡烛的方位。

动作未停，他已再度牵起那根鲜红的棉线，一言不发地继续引魂。

叩问单手解锁屏幕，飞快地给程风发了条“烧纸”的消息。

另一只手仍稳稳攥着那根红线，指尖忽然传来一股莫名的牵引力，细微却清晰，仿佛线的另一端有什么正轻轻挣动。

他顺着红线看过去，说：“青骄，是你么？”

“是你就过来。”叩问道。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沈鹤的声音忽然从旁响起，打破寂静。

叩问正凝神感知着红线上传来的细微动静，闻言只分出一丝心神，耐着性子道：“讲。”

“有些魂魄特别胆小。”沈鹤顿了顿，目光掠过门外，“况且外面那位，本身胆子似乎就没多大。你确定用这么冷的语气，他敢靠过来？”

叩问缄默片刻。

不是因为沈鹤多嘴，而是因为他还真说对了。

说对又怎么样呢，叩问好像真热不下来。

“你来。”他单手拎着线靠在椅背上，斜着目光看他，没好气道。

沈鹤隔着点距离指了指小人：“有动静了。”

叩问只好先别开目光盯着小黄人。

小黄人动了动，缓缓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