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这话原是为了松缓气氛,但他心底也清楚,叩问自是懂得审时度势。
只不过……
他总觉得,那人的“跑”,恐怕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撒腿就跑。
***
民宿内,叩问单手擎着手电,冷白的光束稳稳投向深处的走廊,依次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
四下里死寂无声,连一丝多余的动静也无,唯有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沉。
”招魂的方法很多,”叩问冷冷道,“也不是非要从你这里拿。”
忽然,一阵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窸窣声,从最里侧那间房的方向隐约传了出来。
“谁!?”叩问厉声道。
忽然,旁边早已断电的电梯井内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响,仿佛真有轿厢在黑暗中上下运行。
叩问脚步猛地一顿,旋即飞身掠至电梯门前。
只见控制面板上那排指示灯竟诡异地亮了起来,猩红的光点依次明灭,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
叩问反手将桃木剑狠狠刺向金属门板,“隆”的一声闷响伴着刺耳的回音在死寂中荡开。
他眸色忽然冷了几分。
几乎同时,一阵清晰的异响竟从前台方向再度传来。
那东西仿佛在故意逗弄他,声东击西。
叩问眼底戾气一闪,反手甩出一张符纸,低喝一声“去!”黄符如箭离弦,精准钉在前台桌面,轰然腾起一片灼目的火焰!
民宿外,方才还信誓旦旦保证“他肯定只是去看看”的程风:“……”
我脸好疼哦。
“嗯……”程风望着窗内映出的火光,以及被照得忽明忽暗的地板,有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
沈鹤忽然一眯眸,手上正把玩着的念珠一顿,放下打开车门:“我去一趟。”
他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得丝毫不给程风阻拦的间隙。程风慌忙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哎不是……你等等……”
“你看好他。”沈鹤头也未回,只抛下这句话,身影便迅速没入昏暗的夜色里。
而另一边,电梯里。
叩问冷静地摸出手机,试图拨打程风的电话求救。然而这部刚更换的设备屏幕却骤然死机,无论怎么操作都毫无反应。
他蹙眉强行重启,勉强点开相机应用,却发现镜头成像异常扭曲。
画面像差显著,弥散斑直径严重超出传感器像距容限,导致光电信号转换过程中出现大面积的空间频率信息丢失。
整个取景框内的影像支离破碎,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污水窥视。
叩问微微低垂着眼睫,眸光沉静地落在失控的手机屏幕上。
符或许并非遗失,而是被刻意取走了。
上一次青骄背着满包法器深入其中,却依旧中了招。
这意味着那东西道行极深,寻常法器根本奈何不了它。
但它至今只敢这般迂回地玩弄手段,不敢正面交锋。
看来,这玩意仍是怕他的。
叩问了然。
狭小的电梯轿厢坠入无边黑暗,四下浓黑如墨,连半丝微光都无。
黑暗里,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一秒,又一秒,悄无声息地碾过。
叩问无意摩挲着手指,他甚至不能确定现在是不是进入的幻境。
他指节飞快掐诀,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灵光,转瞬闪起细弱银芒,反手便狠狠拍向电梯门板。
可那点灵光刚触到冰冷金属,便像被无底深渊吞噬一般,瞬间湮灭无踪。
叩问眉峰微蹙,掌心灵力沉凝翻涌,顷刻间凝出一团比先前盛上数倍的清光,银白寒芒在浓黑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腕底轻转,将那团灵力直送出去,撞向紧闭的电梯门。
可清光甫一触到冷硬的金属,便如坠进无底晦冥,转瞬就被蚕食殆尽,连一丝半缕的余温都没留下。
刹那间,周遭静得近乎凝滞,连空气都像是被凭空抽干。
……
下一瞬,轰隆巨响砸穿死寂,厚重电梯门被骤然掀开,微弱灯光猝然刺破无边黑暗,冷然泼洒进轿厢。
叩问微怔了瞬,抬眸望去,正撞进一双眸子里。
那眼底裹着惯常的温润,又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恼意,沉沉落进他眼底。
是沈鹤。
不等叩问反应,那人便说话了。
“你师父之前就是这么教你的?一个人进电梯?”
沈鹤垂眸看着他,尾音轻压着一丝淡恼,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却藏着半分没压住的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