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前脚刚踏进民宿门槛,后脚外面就追着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声响瞬间裹住了整座屋子,也不知该说是巧还是不巧。
三人开了两间民宿,叩问单独一间,师徒两人一间。
叩问倒是先帮他们把东西放在双人房里了。
进门后,程风把身上零零碎碎的法器行囊一股脑卸在地上,喘着粗气就往椅子里瘫:“哎呦我的妈呀,就二楼而已,怎么比爬趟山还累……”
叩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讥讽,凉丝丝道:“当逃兵时候倒是跑得动了。”
程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影子在墙面上跟着晃动:“那…那能一样吗?那时候肾上腺素……我呸!谁跑了!我什么时候跑过!?”
“明天再去道观那边买点东西,”叩问坐下来,拧开了一瓶东方树叶,将就着喝了一口,“然后把青骄的事好好处理一下。”
“OK。”程风比了个手势,顺手拧开一瓶水。
——他刚仰头灌下一大口,就被叩问接下来的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水珠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叩问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们明天别去了。”
程风手一抖,水瓶差点脱手:“???”
“你质疑我能力啊?”他张张嘴,干巴巴道。
“不是。”叩问平静地将自己手中的水瓶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们都进过结界了,那东西大概率也擅长幻化,我没法在关键时刻立刻分辨虚实。要是被钻了空子,会很麻烦。”
窗外雨声未歇,敲在窗玻璃上,衬得屋内片刻寂静。
程风若有所思:“但如果咱们始终紧靠在一起,不落单,是不是就没事?”
他又搬出个理由,语气坚定了些:“况且,青骄都这样了,咱们的家伙也不顺手、不齐全。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雨声潺潺,叩问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确实,青骄终究是程风的徒弟,没有师父撇下徒弟的道理。
翌日,雨势稍歇,三人撑着伞沿湿漉漉的石板路走向道观。
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
他们请了几柱清香,添购了罗盘和一柄沉手的降魔杵,三人又去挨个上了香,尤其是青骄。
又把在民宿里画的符规规矩矩地开了一遍光。
临走时,有位道长走过来说加个好友,疑似是为了以后方便搞推销。
叩问没有加除了客户以外陌生人的习惯,甚至连客户都是经过助理手的,程风连忙拿出手机救场。
走出道观之后,叩问拿出手机打车,旁边程风拉着青骄走出来:“哎,一会儿去那边看看地形吧。”
“嗯。”叩问应了一声。
“嗡。”忽然一阵震动,叩问抬眸看了一眼,抿了下唇,那是沈鹤的微信消息。
【鹤.】:“你今晚还去民宿那边么?”
叩问单手打字回了个“去”。
对面不知道是打字很快还是怎么,近乎是叩问发过去的那一刻,对方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鹤.】:“你朋友呢,也去么?”
叩问低着眸看了两秒,打字:“他们不去。”
“哎,”程风有些费劲地扛着青骄,抽空道,“叩问,咱们一会儿怎么过去。”
“你别去了。”叩问毫不留情地收起手机。
程风:“???”
“不是??”他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又做错啥了???”
叩问面不改色:“你回去照顾青骄,你确定要留一个不能直立行走的弱病残自己在民宿?”
程风思索起来,叩问又道:“还是说你让我照顾他?”
程风疯狂摇起头:“nonononono。”
叩问:“......”
他收回目光,说:“车来了。”
***
车在湿漉漉的街边停下,叩问看着程风半扶半扛地把弱病残弄进民宿大门,才对司机报了另一个地址。
雨后的城市透着清冽,车窗蒙着一层薄薄水汽。
叩问懒懒倚着车窗,看着外面匆匆而过的车影。须臾,又恹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口罩。
舍得民宿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门脸不大,灰墙黛瓦,被雨水洗刷得有些斑驳。
叩问下车时,沈鹤已经在了。
他没打伞,就站在屋檐下一小片干燥的地面上,穿着件宽松的红色风衣,带着白色口罩,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见叩问过来,他略一颔首,也没寒暄,只道:“里面看过一圈了,阴气沉而不散,东西藏得深。”
叩问也带着口罩,闷闷地“嗯”了一声,推开虚掩的木门。
一股陈旧木材混合着某种若有似无的、类似线香燃尽后的味道扑面而来。
堂屋光线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煤油灯形状的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沈鹤跟在他身后进来,脚步声几不可闻。
“上次来,这灯没亮。”叩问忽然说了一句,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柜台后方。
这次后台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灯光。
“或许今天‘主人’想迎客呢。”沈鹤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