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骄低头在包里一阵翻找,很快将东西找齐,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程风仰头闷了两口白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缓缓滑下,烧得胸口一阵发烫。他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微微眯起眼,舌尖轻抵着腮帮,缓着那股灼人的酒劲。
他垂着眼,手指落在膝头的旧白布上,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布料粗糙的纹路,一遍,又一遍,动作轻缓又滞涩,像是在借着这重复的小动作沉下心神。
微凉的夜风裹着淡淡的酒气,在寂静的院子里慢慢弥散开来。
程风忽然没了动静,肩背微微绷着,整个人陷进一种突兀的沉寂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真的在凝神引魂。
周遭静得只剩夜风扫过草木的细碎声响,叩问看时机差不多,指尖刚动了动,正要开口。
就见程风猛地垮下脸,直摆手破了功,一脸无奈地叹:“哎呀不行,真请不来。”
叩问:“…………………”
叩问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格外精彩,眉峰几不可查地跳了跳,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强压着没出声。
“真不是装,”程风摆摆手,说:“方才我悄悄请示过家里那位,他说不让我掺和进来。”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膝头的白布,“这因果太重,他不想背,也不愿让我沾,说凭我们俩,根本扛不住。”
说罢他又抬眼,语气松了些许:“不过大哥也说了,昨夜最凶的那东西,已经没什么威胁了,估摸是挪了地方。总之眼下这里,暂时伤不了人。”
青骄特别捧场:“那剩下的呢?”
“厉害的肯定不少,”程风手臂一挥,在院中转半圈,“很奇怪,我说不上来。”
叩接话,目光淡淡扫过院落:“应该有新东西进来了,走出去一些,又进来一些。”
“嗯,像是有新来的。”程风倒抽一口气,“奇了怪了,这怨气怎么重成这样?”
“死的时候背了很多冤魂。”叩问道。
程风突然朝井口厉声喝道:“谁!?出来!”
道猩红残影猝然掠过低空,像一抹沾了血的雾,转瞬便一头扎进了院角的古井里,速度极快,连半点风声都没留下。
程风与叩问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沉,踩着满地凉寂的夜色快步冲到井边。
程风俯身扒住冰凉的井口,指节抵着粗糙的石沿,沉声喝问:“谁在里面?”
夜风卷着阴寒掠过耳畔,四下里静得吓人,唯有古井沉默地张着口,没有半分应答。叩问垂眸扫过井口封死的石缝,声音浸着夜的冷意:“井是封死的。”
“真是活见鬼了,”程风咕哝,完全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你说这是水鬼还是什么玩意?”
叩问忽然觉得不对,一回头,眉头顿时蹙起:“青骄不见了。”
方才还在的人,竟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只剩一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悠悠飘落,孤零零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连一点声响都轻得可怜。
“我说这小子怎么突然没了动静……”程风脸色一变,“你说这倒霉孩子能跑哪儿去?”
心慌意乱间,二楼一扇窗户忽然亮起灯。
昏黄的光在漆黑的窗纸上晕开,孤零零的,像一只盯着人的眼,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叩问快步上前指纹解锁大门,程风在后面赞了句“高科技”,两人径直冲上二楼,一把推开亮灯房间的门。
“谁!?”程风喝道。
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悬在顶上,散着冷冷的光。风从窗缝钻进来,灯影轻轻晃了晃,静得吓人。
不对。
叩问一言不发,猛地推开窗,剑指疾出,凌空对着青骄方才所站的位置飞速画符。
符和法器全在青骄身上,连桃木剑他都带着,那东西却丝毫不惧,道行显然不浅。
符成,叩问冷声喝道:“结界,破!”
雾气轰地猛涌上来,裹得人眼前一片白茫茫,可还没等看清,又倏然碎成轻烟散了个干净。青骄脚底下一个趔趄,“哎呦喂”地稳跌倒在地。
“青骄!”程风扒着二楼窗口,探着身子往下急喊,嗓门都提了半截,“到底怎么回事啊?!
青骄揉着磕疼的后脑勺,蹲在地上仰着头,一脸懵得发愣:“我不知道啊,刚刚你不是走到我面前跟我说让我先离开这么?我怎么说你也不听,然后二话不说乓乓给我两拳,直接给我夯晕了。”
叩问:“……”
他很好奇每天程风在他眼里都是什么形象。
法器包“啪嗒”一声跌落在井边,拉链敞着口,里头的物件露了大半。叩问垂眸随意扫了一眼包里的东西。
“那可坏了!”程风脸色一沉,低低暗骂一声,“这东西是要成精,要成魁啊!”
叩问本就打算用老办法把那东西引出来,语气淡得裹着几分天生的傲慢,半点看不出是故意挑衅:“成不了。”
话音刚落,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下台阶,指尖随手从井边扯过两张符纸,轻飘飘扔在地上。
身后立刻传来青骄哭唧唧的小声嘟囔:“嘤……那是我画的啊。”
叩问没理他。
他打算先把那玩意激怒,让它出来再说。就像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叩问总觉得那位中医一开始说的话就是为了惹鬼魂生气。
越生气就越容易露出破绽,不论人鬼都是如此。
破绽一多,不攻自破。
这中医不说精通,肯定也是有点修行的人,否则单靠妙手回春善事做多,所以不被附身,在这么个环境下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要么是修仙,要么是背后有人。
“你后面!”程风冲着青骄急声大吼。
青骄还没来得及转头,井边的地上猝然探出一只惨白的手,一张符纸已经稳稳落在那只手旁。
可看清符纹的刹那,程风脸一抽,像是牙疼似的看向叩问:“师弟,这是火符,那东西是水鬼啊。”
水克火,拿火符贴水鬼,难不成还想等着水被烧干?
叩问面色纹丝不动,指尖又从容摸出一张雷火符,语气平淡无波:“太急,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