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春分,应都。
小安和大莱驱车抵至城南宅邸,于初开门迎接时,只见到二人与一车行装,下意识问:“阿谨人呢?”
大莱答:“途中遇王宫内官,召公子入宫觐见太子。公子便策马随他同去了。”
“一回来就折腾。”于初没有闲着,回府叫了其他侍从出来帮忙搬运行李。
小安与大莱进进出出,顺道把这座宅邸里里外外端详了一遍
宅邸规制不及宋府豪奢,大小仅昔年谨公子院落、曦小姐别院与一园花圃之和。
曲廊横贯整座府宅,蜿蜒盘绕如龙走蛇,一院一景,步步换新。廊径规矩清晰,别无杂径,布局井然,往复数趟便可熟稔所有格局。余下空地遵宋谨之嘱,种满了腹罗草,绿意初萌。
宅邸的管家与侍从大多是旧宅原主人明喻参留下的旧人。因宋谨跟明喻参交好,侍从相应地对小安和大莱客客气气的。
“于大师平日里跟公子寸步不离,这回竟没跟着回秀止,倒像早晓得他一定要回应都似的。”小安调侃他。
于初:“他不来,岂不是白花大价钱买这座宅邸?”
小安:“这难道不是专门给曦小姐准备的吗?”
正说着,便听见小夕高声吆喝,驱散沿途侍从:“都让开!东西别挡道,仔细磕着小姐!”
宋曦一身光鲜亮丽,款款而来,路过看到小安和大莱:“咦?这不是阿谨最忠心的两个侍从吗?阿谨到了?”
大莱:“公子进宫了。”
宋曦得意地扬起嘴角:“你们且叫他想想如何谢我。若不是我,他这辈子怕连王宫的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于初岔开话头:“曦小姐今儿去哪玩?”
宋曦在他面前稍稍敛了气焰,仍端起了大小姐架子:“去隔壁苏府,与我表姐许久未见,约好了叙旧。晚间不必等我用饭。”
人刚走远,小安忍不住出声嘀咕:“她神气什么?公子暗地里下了多少功夫,在她嘴里倒成了公子欠她似的。”
大莱低声提醒:“少说两句,离了宋府你的嘴巴便口无遮拦了吗?”
于初拍拍大莱肩头让他宽心:“无妨,她半只脚已攀上高枝,哪还屑于过问宅里油米?往后一应吃穿用度,都得公子主持。府中上下,谁心里没数?”
......
东宫。
内官领宋谨来到了崇文馆。
崇文馆是专供王嗣读书之处,此刻王族子弟已经下学,顾岁吟独自坐在学堂里,低头读着开蒙读物,读至妙处,自笑出声来。
“殿下,谨公子到了。”
顾岁吟敛了笑意,端然坐正,屏退四下。宋谨态度恭敬,行礼如仪。
他目光在他腿上停了停:“许久未见,腿总算养好了。”
宋谨:“承蒙殿下挂念。殿下还予我宫中差事,在下不胜感激。”
顾岁吟:“我让你来应都,可不单单是照看曦儿那么简单。”
宋谨目光微动:“殿下是说广厦楼?”
顾岁吟:“你是我亲掷入广厦楼的一枚暗棋,尚有未竟的使命。”
宋谨:“殿下接下来想要我怎么做?”
顾岁吟:“应都必有广厦楼分支。我如今归了东宫,一定要要将其连根拔起。”
宋谨略微一顿,道:“应都……确实有广厦楼踪迹。”
顾岁吟:“你都知道些什么?”
宋谨:“殿下曾让我用璇源鼎的秘卷去探广厦楼的底。我打听到,公孙书院里有学者正在拿这些秘卷做研究。”
顾岁吟:“研究什么?可探到了?”
“此事正对应朝廷尘封的旧案,与那座遭洪水覆灭的孤城相关,他们恐怕正图谋复原璇源鼎。宋谨又道,“另外,我还探到一个意外消息。”
“说。”
宋谨:“传闻应都新兴的一项偃人产业,与广厦楼有道不清的关系,据说修复璇源鼎既险且繁,造偃人正是为投入此工程所用。”
顾岁吟:“偃人,那是何物?”
宋谨:“殿下若对州军大营爆炸有所耳闻的话,偃人,便是爆炸的源头。”
顾岁吟面色冷了下来:“如此凶器,竟还敢继续研制?”
宋谨:“殿下莫急,革新造物本就是万邦素来推崇的主张,如今由公孙书院出面主持考据,可见朝廷是默许的。背后出力扶持的势力之中,恐怕就藏着广厦楼的人手。殿下若想将这股势力连根拔除,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顾岁吟:“公孙书院……崇文馆与那边常有学术来往,走动频繁。我已向父王替你领了崇文馆的差事,往后你便专门负责往公孙书院走动。”
“是。”
……
公孙书院。
露天的试验场上,一片开阔的泥坪中央,横陈一具铜铸棺材,高及人肩,棺身严丝合缝。数名学员环棺堆放木柴,木柴整齐划一。末了,一人逐一点数,确认无误后朝萧晚乔打了个手势。
萧晚乔点头:“开始吧。”
另外三名学员各司其职。一人于柴堆旁引火,另两人合力将棺盖掀开一道窄缝,往棺中注入定量的水,再重新合严。
火焰腾起,裹住铜棺,浓烟直冲天际。
四周围观的学者们鸦雀无声,苍仁曲亦站在人群之中,目不转睛。
大火烧得最旺时,铜棺仍纹丝不动,棺内未传出半点响动。
火舌渐短,木柴尽成灰烬,火焰沉寂。
约一炷香后,铜棺余温适宜。萧晚乔下令开棺。众人裹好隔温护具,合力推开那沉重的棺盖。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棺盖终于被推开一道裂隙。白汽如泉涌出,嘶嘶作响,众人惊得纷纷退避,唯恐蒸汽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