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仁曲一夜未眠,天蒙蒙亮叫醒了萧择天。
萧择天惺忪睁眼,神色惬意地伸展了身子,揉眼道:“你倒是醒得早。”
苍仁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倒是睡得香。”
萧择天瞅她脸色比睡前还憔悴,问:“你没睡够?”
她不予理睬。
这时,外头传来侍卫恭敬的通传声:“夫人。”
两人:“?!”
“早膳的时辰都没到,母亲怎就过来了!”萧择天三两下拨弄仪容仪表,手忙脚乱跑到来时的窗户边。
苍仁曲提前敞开窗扇,萧择天一条腿刚跨出去,就听到后面的推门之声。情急之下,她奋力一搡,萧择天手一滑,头朝地摔了出去,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
“哎哟!”
她迅速闭窗,转脸赔笑。
“夫人,你来了。”
窗外犹传来萧择天咬牙切齿的痛呼:“苍仁曲,你给我等着!”
公孙养怡简单应了声,并未注意她的小动作,径自坐到书案旁,拈起那封检讨细细展读。
苍仁曲上前沏了杯茶,垂手侍立,一副恭顺认罚之态。
公孙养怡不紧不慢抿了口茶,道:“你坐。”
“是。”苍仁曲正襟危坐,在夫人面前,她身子骨如何松不下来。
公孙养怡细细看了检讨内容,通篇大段讲了墨仙的身世、在宋府的经过,还有跟苍仁曲的交情。她看完评了一句:“真是情深义重的友谊。”
苍仁曲紧张地认错:“夫人,我知错了,昨日我不该如此冲动的。”
“友人遭难,又落到月奼手里,你替朋友不平,我能明白。”公孙养怡话锋一转,“你素来持重,这点小事就能让人牵着鼻子走,失了分寸,他日遇到大事,何以自处?这我可放心不下。”
“夫人教训的是。”
公孙养怡:“你的重心应放在操持萧家家业上,私事别摆到明面上来,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苍仁曲默而不语,公孙养怡没管她听没听进去,另取一页素纸,写下几个名字,推到她面前:“这几个人,你需要注意,莫让其或背后家族,沾手你管的偃人事,也不准跟他们有生意往来。”
苍仁曲盯着那几个名字,琢磨道:“我在应都从没听过他们。这些人很难缠吗?”
公孙养怡:“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
苍仁曲更纳闷了:“既然不足为惧,何须你耿耿于怀?”
公孙养怡:“这几个,跟幽欢楼的老板走得近。做生意的人,交情都绑在利字上。她敢理直气壮,是仗着身后有人。所谓敲山震虎,想给她个教训,先把她那些靠山挨个敲一遍。”
苍仁曲一愣,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久久才道了一声:“谢谢夫人......”
公孙养怡沉了口气,又道:“还有一层,上次西市刑场之言,我语重了,并非有意揭你旧伤。斯人已逝,你尚存于世,便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若还是做不到向前看,慢慢来,我给你时间。”
“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目光一顿。
苍仁曲:“家人含冤而亡,世人无法给死者应有的尊重,我无法自洽,活着也是一辈子寄人篱下。再多的富贵,我受之有愧。”
公孙养怡:“忘记过去,向前看,是你最好的出路。”
苍仁曲:“多谢夫人好意。”
公孙养怡:“现在才谢,晚了,等你不再需要萧家来兜底的时候,才有资格来拒绝我这份好意。”
苍仁曲:“......”
侍从来了,道:“夫人,早膳好了。”
公孙养怡全当没发生过一般,问苍仁曲:“去用膳吗?”
苍仁曲回绝了:“我想回去补一觉。”
公孙养怡:“去吧,好好歇着。”
......
世子府。
这几日,梅允诗经过太医悉心照料,气色明显好转。
她身子尚且虚弱,顾严不许她随意走动,又怕她再做傻事,特地安排了两个侍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平日只能待在屋里,唯一的消遣就是盯着窗外的寒梅发呆,兴致来了写下一两句诗,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
王府朱门锁玉身,寒梅朝暮对愁人。
怜母空垂千行泪,身似浮萍没红尘。
她最后一字落笔,忽然一枝红白相映的梅枝伸到她眼前。
顾严站在窗外,乐呵呵地晃着手里的花枝,枝上雪沫子飘飘洒洒,正巧溅在诗笺上,墨痕晕开一片。
他道:“把你案头那瓶花递我。”
梅允诗依言,将那插着梅枝的花瓶递给他。
顾严随手倒掉瓶里的梅枝,将那枝新的插进去,放回案上,满意地端详片刻,道:“我在梅园挑了半天,折了枝最好看的。这样瞧着顺眼多了。”
梅允诗轻触着那枝尚带着雪渣的梅花,道:“世子爷不必如此费心。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的梅园,随手一枝都是极好的。”
顾严轻轻哼了一声:“你这么说反倒没意思了。奉承话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梅允诗:“那世子爷想听什么?”
顾严:“你的真心话。”
“真心话吗......”梅允诗将方才写好的诗递给他,“这便是。”
顾严一把夺过那张纸,匆匆扫了一眼,立马甩回给她,道:“咬文嚼字的我看不懂。”
梅允诗眼底隐约有些失望,轻叹一声:“世子爷多读些书就能看懂了。”
顾严不耐烦:“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梅允诗打了个哈欠:“世子爷,我乏了,想歇了。”
“你说清楚再睡!”顾严双手撑着窗沿,急得上蹿下跳。
“世子爷!小心摔了!”来报信的侍从赶紧扶住他,等他站稳了,道,“幽欢楼来人了。”
听到“幽欢楼”三字,梅允诗脚步一顿。
“来要人的?”顾严问。
侍从:“看架势,像是,又不像是。”
顾严:“我去就行了,让墨仙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