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什么大诗小诗!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样子。过来砸场子,别说找人,你若是能完好无损离开这里,就是砸了幽欢楼的招牌!”
月奼恶狠狠啐了一口。打手们领会她话中暗示,抄起武器蓄势待发。
苍仁曲:“把墨仙交出来!”
月奼轻嗤一声:“哦,原不是寻人,是抢人来了。这副架势,活脱脱一个草寇行径,你当我幽欢楼是善堂?墨仙是幽欢楼花魁,想带走她,她的身价,你给得起吗?”
苍仁曲气得咬牙:“她是人!不是买卖的东西!”
月奼似听了天大笑话,嘲笑道:“我真是闲得慌,在这里跟个傻子磨嘴皮子。我做生意这么些年来,还没见过有人理直气壮来强要东西的,你若是想买,就给钱,听得懂吗?”
苍仁曲踩着一地碎渣:“不交人,我便砸了这个地方!”
月奼不屑:“好啊,尽管动手,你砸了,明日我便将你真实身份公之于众,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苍仁曲猛然一怔,此话一下点醒了她,待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却为时已晚。
月奼一眼看穿了她的迟疑,讥诮道:“果然是纸扎的老虎,空有其表。敢来幽欢楼撒野,也不先称称自个儿的分量!”
苍仁曲强压下怒火,退一步道:“我砸也砸了,打也打了,你让墨仙出来跟我见一面,一切损失我来赔。”
月奼:“你的把柄、软肋全在我掌心,拿什么跟我谈?人,我不会叫出来;你,也别想囫囵着出去!”
苍仁曲警惕道:“你想怎么样?”
月奼瞟了一眼楼上某处雅间,栏杆上静静立着一只猎隼,正俯瞰着楼下这场闹剧。
她取了发间一枚簪子,指尖缓缓摩过簪尖,忽而一笑:“同门有戒,我不能真要你的命。上次你扎我的那一针,我总得讨回来。”
“就这?”有宾客大笑出声,“老板,你也太心软了。我看这女的有些底子,依我看,你不如将她纳进幽欢楼充作伎子,慢慢赔!”
月奼刚想附和着笑,忽然一声厉鸣,那只猎隼如雷霆之速,直直扑向那名嘲笑的宾客。伴随一声惨叫,那名宾客捂着眼珠滚倒在地,神情痛苦,鲜血汩汩涌出了指缝。
那猎隼衔着一团血肉,在空中一转,俯冲至月奼眼前,爪下一松,那团血肉掉到跟前,是一只完完整整的眼珠。
“?!”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炸开了锅,尖叫四起,无不抱头鼠窜,生怕成了那猛禽的下一个目标。
“是谁!”打手冲着天上那只猎隼叫嚣。
月奼抬手示意打手闭嘴,心惊胆战地往楼上那间雅间一望,门扉大敞,守门的盲卫也不见了人影。
苍仁曲仰望那只盘旋不去的猎隼,了然于心,冲月奼道:“你不松口,我便找你上头的人说理去!”
那受伤的宾客仍惨叫不止,他身上穿金戴银,随从前呼后拥,显然是个非富即贵的人物。他也冲月奼怒吼:“那头畜生是谁养的!姓月的,赶紧把人揪出来!本公子要个交代!”
“头儿!我去把那鸟射下来!”打手在一旁跃跃欲试。
“找死就去!”月奼喝住他。
那可是曲直公子的猎隼,若把他供出去了,势必会牵涉到广厦楼!
太子的耳目遍布应都,这个节骨眼上正紧盯着广厦楼,她根本不敢这个冒险。
若让人坐实她与广厦楼暗通款曲,幽欢楼彻底完了!
猎隼盘旋几圈,振翅掠向门口,苍仁曲动身追随它一同离开。
“头儿!她要跑!”
月奼:“拦下她!”
一众打手堵在门口,从四面八方包围苍仁曲,阻断了她所有退路。
月奼在她身后叫嚣:“闹了一通就想跑?贵人受了伤,说到底因你而起,今日你休想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苍仁曲不多跟她废话,面对重重包围的刀光剑影,她摩拳擦掌,准备杀出一条血路。
这时,门口外人头攒动,炸开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最外围的一名打手被人从背后推了个趔趄,恼羞成怒,抄刀往后一砍,刀锋未落,手腕反而被人大力扣住,紧接着屁股挨了一记窝心脚,整个人往前撞去,连带着前面几个弟兄跌作一团,恰好撞出了一条窄道。
苍仁曲一愣。
季余生?!
他后面还跟着一队武师,各个高大威猛,气场强悍,周遭的打手纷纷望而却步。
“萧武署?!”月奼一眼认出这群不速之客。
萧武署的出现,幽欢楼的喧嚣瞬间熄了大半。人人噤若寒蝉,连那方才一直嘶吼的贵客也被侍从捂住口鼻,拼命往后拖。
季余生目不斜视,走到苍仁曲面前:“阿曲姑娘,公孙夫人命我等接你回府。”
苍仁曲:“夫人怎知我在这里?”
季余生一板一眼道:“公孙夫人临时授命,在下只是奉令行事,其余一概不知。”
瞧着他危言正色的作态,苍仁曲颇不适应,忍住打趣的念头。眼下情势紧迫,全身而退已是万幸,小诗之事只能从长计议。她暂且作罢,乖乖点头答应了。
月奼在他们身后咬牙切齿:“我说你哪来那么大胆子敢来幽欢楼造次,原来背后有萧家撑腰。”
季余生出面解围:“公孙夫人言明了,她今日在幽欢楼造成的损失,萧家日后加倍偿还。”
“萧家的面子,我不敢不给。”月奼抱着胳膊,趾高气昂道,“萧家胆子倒是不小,敢背着朝廷窝藏这种人。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若不想我将此事捅到上头去,往后对幽欢楼,最好客气着些。”
有武师急了:“你算哪根葱?敢这么说话!”
有人附和:“就算把你幽欢楼砸了,也没人敢对萧家说半个不字!”
月奼非但不惧,眼底甚至有些兴奋:“来啊!明日整个萧家就跟着她一起陪葬!”
苍仁曲心头一紧,喝止道:“今日是我一时冲动,一人做事一人当,与萧家无关,别把你们都拖进来。”
季余生沉声压住身后武师:“公孙夫人只命我等护她平安脱身,其余一概莫要多生事端,于萧家无益。”
苍仁曲:“走吧。”
月奼不再阻拦,放任萧武署带着她离开了幽欢楼。
萧武署撤了,幽欢楼凝滞的空气总算化开,众人才敢重新呼吸。
月奼身边的姐妹不甘心地凑过来,道:“月姐,就这么便宜她了?”
月奼看着掌心清晰可见的针疤,还有幽欢楼的一片狼藉,脸色和声音都冷了下来:“事不过三,我必须让她知道,惹我的下场。”
......
萧府。
苍仁曲一回来便被禁足在院中,不许任何人探视。吃过饭,又被带到了知衡堂。
侍从:“夫人在书院有要事处理,今晚不过来了。她让你在此写检讨,交代明白前因后果,在此思过一整夜。明日夫人亲自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