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苍仁曲蔫蔫地应了一声，活像个在外头闯了祸，被大人拎回家惩罚的孩子，一声不吭地写起了检讨。

夜幕降临，一寸寸漫过萧府的飞檐。

同一轮月下，月奼宅邸灯火通明。

她伏案疾书，将萧家庇护朝廷要犯的证据分作几封信函，一一封好，系于传信使足上，准备送至应都那几位与萧家关系微妙的权贵手中。

如此一来，既能让苍仁曲在劫难逃，又能叫萧家吃个哑巴亏，最重要的是，她与这些人的交情便可借此更进一层。

传信使扑棱棱遁入夜空，在她洋洋得意之际，忽然一道银光撕破夜空，横飞而来，瞬间砸穿了她的传信使，鸟儿直挺挺坠到了宅邸门外。

“？！”

她夺门而出，一路奔到传信使坠落之处，却见一名盲卫正半蹲在旁，探手拔出刺穿鸟身的银刃，又从这一地零碎的残骸中抽出那封密信，当她的面，一言不发撕了个粉碎。

这可是曲直公子亲手打造的传信使，他绝不可能下令盲卫这么做。

应都城内，还能命令盲卫行事的人，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难道是她！

她脸色煞白：“不可能......”

眼前忽然一黑，有人从背后用罩头将她兜头套住，连拖带拽压回了宅内。

......

罩头一掀，她再次重见光明，跪在了自己方才写信的案前，案后坐着一道女子背影，正在翻阅她其余的信件。

“从革女君......”

她轻唤一声，那道背影置若罔闻，无言的气场压迫十足，月奼兢兢地低下了头。

从革女君向来藏锋敛锐，几乎从不露面，广厦楼能在这王城脚下扎根多年，正是靠她这份不显山不露水的本事。月奼在应都经营了这么多年，跟她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居然亲自找上门来，她反而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家，不是你能动的。”

她语气越发平静，她愈发不得安宁。

她当即认怂：“是！我绝对不动萧家！”

“还有苍仁曲，也不行。”

月奼百思不得其解，沉默了片刻，道：“这事……说到底是我跟她之间的私怨，不必劳您亲自动手。我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旁边的盲卫立即抽出银刃，横在她眼前。

从革女君：“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为什么？”

“不需要理由。”从革女君一边斯条慢理地撕信，一边道，“若有异议，明日便让人查了幽欢楼，你另寻出路去吧。”

“我答应你就是了。”

忽然，另一侧盲卫强行攥住她左臂，强行掰开五指，压死在地面上。

她见势不妙，大喊：“我已经答应你了！这是何意！”

从革女君抬手示意，银刃寒光一闪，月奼疼得嘶声惨叫，低头看见地上躺在血泊中的小指，抱着自己血涌不止的手掌，剧烈颤抖着。

从革女君撕完最后一张信，扬了纸屑，道：“再搞这些小动作，断的就不单单是一根手指头了。”

她一起身，盲卫应声将罩头重新笼下，月奼眼前再度一黑，未来得及喊，后颈一沉，彻底断了意识。

......

深夜。

知衡堂守夜的侍卫睡下了。

苍仁曲趴在桌案，指尖拨滚散发沉香的圆球香囊，迟迟不敢合眼。这屋里没有沉香熏着，她怕一闭眼，便掉入那无休止的梦魇。

“扑通——”

窗户那边传来一声动静。

苍仁曲当即抬头，心生警觉。

小偷？

她循声悄悄靠近那扇窗户，却听到了萧择天小声抱怨的自言自语：“什么衣服碍手碍脚的！害得本少爷摔了个狗吃屎！”

他刚拍着衣摆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抬眼便看到苍仁曲站在面前。看她表情似乎很是无语，似是不愿意跟一傻子见识，无趣地离开了。

萧择天追上去：“你什么眼神？看到我你很失望？”

苍仁曲：“小声些，吵醒了守门的，小心将你轰出去。”

萧择天笑嘻嘻地调侃：“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也有挨检讨的一天。”

苍仁曲重新趴回桌案上，道：“你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幸灾乐祸的？”

萧择天坐在她对面：“我当然是来陪你的。”

苍仁曲神色恹恹：“别闹，你赶紧回去吧，明日还要上朝。”

萧择天学着她趴在案上：“你被关在这里，我回去也睡不着。”

他忽然抓住她手腕，拉到面前，把自己半边脸往她掌心里一埋，开始装模作样地闭目养神。

苍仁曲：“......”

“我有个疑惑，幽欢楼东家如何认得你的？”

苍仁曲：“她就是劫持我的那个车夫，广厦楼的人。”

“原来是她！”萧择天猛然睁眼，“她竟然敢堂而皇之在应都城内晃悠。”

苍仁曲随口调侃了句：“你若常去幽欢楼喝花酒，早该认出她了，哪用绕这么大弯子。”

萧择天压低着声音驳斥她：“你什么意思！我要是经常去那种地方，你还可能看得上我吗！”

“行了，知道你守身如玉了。”

烛火无声地矮了一截，

萧择天趴在案上，贴着苍仁曲掌心熟睡中。她毫无睡意，只能百无聊赖地望着他安静的睡颜。

这家伙，口口声声说要陪她，到头来，倒成了她陪着他。

她悄悄叹了一声。

真是……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