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仙被宋曦的尖叫声吓得一愣,银针瞬间脱手,掉到了地上。
萧择天没看清那是何物,她已经跪倒在地,用袖袍遮去了痕迹。
宋曦似惊弓之鸟,在顾岁吟怀中挣扎哭喊:“鬼!鬼啊!”
内侍提醒:“王上御前,不得喧哗造次。”
王后见王上面色微沉,低声吩咐:“岁吟,你且看着处置。”
席间议论四起,宋德脸面尽失,起身呵斥:“曦儿!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宋曦愈发激动,揪住顾岁吟衣袍,指着墨仙喊道:“殿下!就是那个女人!就是她一直要杀我!”
顾岁吟不由分说,命令道:“来人!将她拿下!”
顾严忽然出声:“太子殿下信一个神志不清之人无凭无据的话,便草率拿人,平常就是如此处理国政的吗?”
萧共春暗自咂舌:“哇,这人好大胆子,竟敢当众顶撞太子!”
王上开口了:“严儿,不得对太子无礼。”
顾岁吟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宋曦,瞪着顾严,辩道:“好端端的人怎会无故疯癫?我从未见过曦儿有如此失态,定是此女作祟在先!”
王后厌道:“岁吟,先把她带下去,好生聒噪。”
顾岁吟再次喝令:“将她轰出去!不准她出现在曦儿面前!”
御前侍卫纹丝不动,只等王上下令。
王上面无波澜,淡淡道:“请下去吧,此舞甚好。”
顾严对近侍低声吩咐了几句。近侍尾随墨仙一行人离去。
顾岁吟铁青着脸,无心再留宴席,拥着惊魂未定的宋曦率先离席。
宋德慌忙离座,长揖及地,道:“王上,小女失仪,搅扰今宵,臣罪该万死。”
王上缓缓起身,王后上前搀扶,他扫视全场,平和道:“不过一小段插曲,莫扫了元宵兴致,乐声继续。”
内侍一挥手,管弦重奏。众人拥护着王上徐徐离席。
气氛一松,宴上坐客消了拘束,热议着方才闹剧,更有甚者看透太子极为宠爱宋家千金,纷纷围拢攀附宋德。
宋德应酬不休之际,王上的内侍行至跟前。
“府尹大人,王上请您过去一趟。”
“是。”宋德放下酒杯,向众人环揖,“诸位,失陪了。”
与此同时,众人对那位方才敢与太子顶撞的少年郎好奇不已,争相上前搭话。
萧择天冷眼瞧着被团团围住的顾严,不屑地哼了一声,搁下酒盏,回头却见萧共春身旁空空如也。
“阿曲人呢?”
萧共春惊觉:“咦?她何时不见的?”
萧择天:“?!”
……
麟德殿外,细雪纷飞。
白雪覆满宫阙,整座大明宫白茫茫一片,元宵灯火映红了半边夜空,冷暖交织,恍如画境。
雪径上,宋谨撑着红伞,远远望见梅允诗被王府侍卫单独请上马车。
他一转身,十步之遥,驻足着一道喘息未平的身影,怔怔望着他。
二人眼中皆是一震。
宋谨未料会在此处撞见苍仁曲,见她发间挂满了雪星,道:“人走远了,你追不上的。”
苍仁曲一言不发冲了上去。宋谨侧身一挡,让她撞了个满怀。前方恰巧有一队禁军巡逻而过,他高挑的背影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阿曲,你最好不要在大明宫瞎晃,这样很危险。”
他垂下伞,倾至她头顶,不自觉地,慎重地,极轻地,将她圈进臂弯。
苍仁曲声音发颤,贴着他耳畔:“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
刚一开口,她忽然打掉了他的伞,怒火中烧。
“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你没有掐死我。”
他的实话让苍仁曲噎了一瞬,属实气不过,一把掐住他脖颈,质问他:“在我入宋府前,你如何得知我的真实身份?”
宋谨毫无反抗,道:“知道你还活着的人,不止萧良山一个。阿曲,其实有很多人希望你活着,包括我。”
苍仁曲:“少打岔!回答我!”
宋谨难受地咳嗽起来。她心神一慌,紧张地松了手,频频观察他的脸色,难掩焦急。
他瞧见她眼底的慌乱,反而笑了:“怎么我死过一次之后,你好像更加在意我了?”
苍仁曲:“你到底从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宋谨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嗽更像在避而不答。
苍仁曲不悦:“这么难答?”
宋谨:“说了,能改变得了你恨我出身宋家的事实吗?”
“就算宋德死了,宋家倒了,我也一样恨你!”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可最后一个字说完,她自己先后悔了。
面对宋谨长久的沉默,她反而心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