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宋德陪同宋曦抵达应都,住在宋谨为其备好的城南宅邸。
宋德未曾料到,此处宅院竟与苏府比邻。一行人刚安顿完毕,便有苏府侍从代家主前来拜年,邀请他们到府上一聚。宋德嘱咐宋曦安守宅中,独自前往苏府应酬去了。
宋谨回来时,后面随着一辆低调马车,赶车的乃是东宫侍卫。太子有意,要将宋曦秘密接入东宫,待元宵夜宴,伴他一同赴席。
宋曦兜帽覆首,掩住容貌,唯恐苏府眼线察觉。临行前,宋谨低声叮嘱:“阿姊,殿下不喜张扬。我恐苏家察觉你不住此处,为防万一,你当如实禀明殿下此事,切记。”
宋曦点头,拢了拢兜帽,迟疑道:“阿谨,大过年的,你为了我在外奔忙打点,除夕也未归家,着实辛苦你了。”
宋谨面目平和:“一家人何必客气。阿姊,请。”
马车辚辚远去,他目送良久,待暗处窥探的苏府眼线撤去,他才挪了脚步。
……
东宫。
宋曦如愿住进顾岁吟安排的寝殿。
她自幼对宫阙憧憬万分,总以为身居权力顶峰之人,住着琼楼玉宇,奢侈珍宝如喝水一般触手可及,日日过着奢侈无度的生活。
可当真住进来才知,这寝殿大小,和她从前的院子相差无几。吃穿用度固然华贵,甚无新意,这些东西她在宋府早已司空见惯。
就连王室专供的珍品,也不过是两年前的旧款,搁在宋府早该入库蒙尘了。
属实差点意思。
原来她用不着巴结太子,照样可以享受顶级的荣华富贵。
“小姐,太子殿下到了。”小夕来报。
宋曦对镜整妆的功夫,顾岁吟面色忧虑地奔了进来。
“曦儿!”
宋曦见状,委屈巴巴扑进他怀里:“殿下!我好想你!”
顾岁吟仔细打量她的气色,心疼道:“怪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殿下,我没事了。”宋曦眼珠一转,道,“殿下若实在心疼我,往后莫再让我吃那点心了,可好?”
顾岁吟连连答应:“好,都依你。”
二人相互搀扶,坐于榻上。
宋曦道:“殿下,我如今名义上住在苏府旁侧的宅邸,母家多年与我未见,肯定想念得紧,我到了应都,他们肯定会问及我的行踪。”
顾岁吟沉吟片刻,道:“你若想回去见亲戚,我可许你出宫。”
宋曦紧紧抱住他:“我更愿意与殿下待在一起。”
顾岁吟笑了:“好,那我让母后这些时日召苏家多进宫坐一坐。”
宋曦亲他一口:“多谢殿下体恤。”
顾岁吟眉目含情,紧搂着怀里的人:“身子可好些了?”
宋曦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殿下试试就知道了。”
顾岁吟顺势压倒了她。
她轻笑:“现在就要?”
“元宵前的这些日子,可别让我失望了。”
宋曦笑意朦胧,主动含住他的指尖。顾岁吟再无所顾,俯身吻落。
衣衫落地,床帘轻晃,动静不休,声息交缠。
终于,深夜安宁。
小夕候在帘外小声禀道:“小姐,安神汤好了。”
里头传来疲惫的声音:“端过来吧。”
宋曦披衣起身,接过安神汤。顾岁吟只手搂着她,脑袋慵懒地搭在肩上,盯着她咕咚咕咚饮尽。
小夕退下后,宋曦拨开他犹自游移的手,道:“殿下,该歇了,身子要紧。”
顾岁吟低声道:“我让太医给你换一副更好的安神汤。”
宋曦阖了眼,枕着他肩,含糊道:“谢殿下好意,这个喝惯了,睡得更香。”
药效很快发作,她逐渐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枕边无人。
小夕送来神婆方子,宋曦喝完又睡了个短暂的回笼觉,方才起床。
闲来无事,她与小夕在东宫闲逛,逛到了广德殿,此处是顾岁吟日常接待朝臣、处理朝事的正殿。
她步入殿中,大堂轩敞明亮,庄严肃穆,绕过雕花屏柱,穿过一条短短的连廊,便是太子日常独居理政的内殿。
顾岁吟的书案整整齐齐,中间摊着一道未及阅完的奏疏。
宋曦扫了一眼,奏疏上是御史中丞新呈的弹劾名单,她默默记下人名,奈何她不通朝政,绞尽脑汁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父亲在朝为官,他肯定知晓更多。
回去后,她手书一封,折作掌心大小。
“小夕。”
小夕应声而至:“小姐有何吩咐?”
宋曦悄悄把信塞给她:“替我出宫递给阿谨,让他去父亲面前探探消息,然后替我想个主意。我要在殿下面前表现一番。”
小夕赶紧把信藏好:“是。”
……
应都,幽欢楼。
男女偎红倚翠,把酒言欢,欢声笑语。
月奼跟随一名盲卫,进了一处包间。门外立着两名盲卫,屋内暗处亦人影绰绰,无处不在。
垂帘后,曲直公子耐心擦拭着猎隼的羽翅。
月奼道:“曲直公子,我已经安排妥当,这次花魁是个好听话的,脑袋灵光,学得也快。正是太子喜欢的性子,定能引起他的注目。”
曲直公子却道:“她是个可怜人。事成之后,替她谋条好出路罢。”
月奼轻笑一声:“曲直公子这话可说得外道了。我花重金买下了她,助广厦楼成事是一桩,可说到底,她是我幽欢楼的人。”
曲直公子:“你若定要井水不犯河水,当初将她母亲交与你,只为你方便推行广厦楼之计。事成之后,将其人母归还于我。”
月奼赔了个软话:“是我方才言语冲撞了,向你赔个不是。只是她母亲在我手里,我才好拿捏她。曲直公子且体谅一二。”
曲直公子:“我略有听闻,你调教人的手段素来激烈。上一任花魁差点还掀了你的幽欢楼。你继续如此,恐适得其反,自食其果。”
月奼一脸不屑:“我当年比她还要可怜,凭一己之力才在应都有了一席之地。想踩我头上,做梦。”
曲直公子无奈叹了口气,冲她摆摆手:“执迷不悟。”
……
元宵,小雪。
萧良山与公孙养怡盛装齐整,携手相伴,准备一家人前往王宫赴宴。萧择天与萧共春一人一边,拽着苍仁曲拦在父母面前。
萧择天理直气壮:“阿曲是我未婚妻,我要带她一起去。”
萧良山一口回绝:“不行。”
“那我们就各走各的道。”萧择天作势要拉苍仁曲离开。
萧共春附和:“我跟哥走一道!”
“回来!”萧良山道,“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宴上,你当王宫里的人都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