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共春拽着苍仁曲胳膊，道：“那就让姐姐打扮低调些，混进去好了。”
萧择天暗暗扯了扯苍仁曲衣角，冲她比口型：“快答应啊。”
苍仁曲答应：“我没意见。”
“你这模样，再低调能低到哪儿去？”萧良山又看向萧择天，“择天还是出了名的讨女人嫌，身边多个女人，谁不会多看两眼？”
萧共春灵机一动，看向苍仁曲：“姐姐，你做我的随身侍女可好？”
苍仁曲摸摸她机灵的小脑袋瓜：“当然可以。”
萧择天摇头鼓掌，连连称赞：“不错不错，小妹总算开窍了！”
公孙养怡瞥了萧良山一眼，道：“赶紧下决定，时候不早了。”
萧良山噎住，憋了口气默许了。
……
王宫。
麟德殿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元宵夜宴上，皇亲国戚、朝廷众臣、门阀世族齐聚于此。推杯换盏，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萧家踩点而至。众人一见公孙养怡与萧良山，立刻围拢上来寒暄奉承。萧家兄妹照往年规矩先行入座。
萧共春拉着苍仁曲的手，道：“姐姐，你说要来见见场面。如何？够不够热闹？”
“热闹极了。”苍仁曲看着宴上来来往往的身影，或多或少看到了少时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有印象，说明父母当初与这些人打过交道。
只是不知，其中有多少人与宋德一样，手上沾着她家的血。
好巧不巧，跟萧良山交谈的群臣中，宋德也在。
宋德忽然转身，她下意识低下头去，视线一转，看到萧择天正冷着脸与一名王族少年对峙。
她认识那人，他是萧择天此前押解的囚犯，后来被王上无罪释放，如今竟成了元宵宴的座上宾。
萧择天沉着脸回来落座。萧共春问：“哥，谁惹你了？面色这么难看？”
萧择天：“碰上了那个岛州倭寇头子顾严，本是个罪该万死之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世子爷。真让人不快活！”
萧共春慌忙四顾，劝道：“你说话小点声！这里人多眼杂的。”
萧择天顾自斟了一杯酒，抱怨道：“最讨厌这等场合，还得凑着笑脸奉承这些个垃圾。一帮衣冠禽兽凑在一块儿谈笑风生，背地里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我若非身上这身官服，恨不得亲手将其碎尸万段。”
萧共春：“过节呢，消消火气。”
御前侍卫鱼贯而入。
众人见状纷纷归席，殿中声浪渐息。
太子殿下先至，与之相伴着一名女子，一同入座。
苍仁曲看到与之谈笑亲昵的女子，难以置信搓了搓自己眼睛，确认不是幻觉。
是宋曦！
坐在不远处的宋德则一脸欣慰地看着他们。
一股莫须有的无力感笼上心头。
她不是烧了宋家钱库吗？宋曦不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吗？
他们，为什么都还得好好的？
宋谨呢？
他是不是还活着？
然而她悄然四顾，始终没有看到那道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王上驾到——”
全场肃穆寂然。
珠帘之后，众人簇拥着一道威严身影缓步登临王座，王后随行，并肩而坐。
王上声线沉稳，如旧年照本宣科，宣读新年贺词，简略细数过往一年朝堂功绩，对新岁朝局作出期许展望。新来者听得恭谨，老臣们兴致恹恹，耳中早起了茧子。
王后却在此时微微侧目，透过珠帘，细细打量太子身边那位女子。
一番冗长的宣读结束了。
内侍扬声道：“礼部进献舞艺——”
奏乐一响，幽欢楼的舞伎粉墨登场。
每逢大典，礼部皆会联合幽欢楼献艺，其中最令人翘首者，便是花魁一舞。
平日就连王公贵族欲见花魁一面，千金难求，今日能一饱眼福，满座皆翘首以待。
乐声悠扬，歌声婉转，舞伎身姿随律而动，彩带翩跹若流水行云，将曲中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上目露兴味：“今年换了新花样？”
内侍：“王上慧眼。幽欢楼新立花魁，人称墨仙。这支舞由她亲手编排，连乐调曲目，亦是她亲自斟酌敲定。”
王上闭目凝神，指尖随着歌声轻轻叩案：“词也是她填的？”
“正是。”
王上夸道：“是个才女。”
奏乐忽然跌宕起伏，群伎散开，一名舞伎面覆薄纱款款登场。舞袍如泼墨染就，舞姿刚柔并济，与激昂乐声浑然一体，独领风骚，昂扬舒展如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瞬间夺去满座目光，连顾严也怔然失神。
萧共春反而有些失望：“换人了？去年那位男花魁当真是倾国倾城，今年竟看不到了。”
“你在说什么？”萧择天冷不丁一声。
萧共春吓了一跳，慌忙躲到苍仁曲身后，揪着她袖子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反驳：“我也是女的，好男色不是天经地义吗？”
苍仁曲轻笑两声。
萧择天不满：“你看好她！”
与此同时，王后的心思全然不在舞艺之上，频频看向顾岁吟，终于开口问道：“岁吟，坐你身旁的是哪家小姐？该向本宫与陛下介绍一二了。”
宋曦闻言，立刻向王上王后作礼。顾岁吟欣然道：“父王母后。这位是宋家千金宋曦，曾救过儿臣性命，是儿臣心仪之人。”
王后稍稍不满：“岁吟，报恩是一回事，王族姻亲岂非儿戏？你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对宋家不负责，也失了太子的体统。”
王上：“王后所言在理。”
顾岁吟暗中攥紧宋曦的手，道：“儿臣大器晚成，这些年见过的贵女无数，而今曾未姻亲，也是出于谨慎考量，请父王母后相信儿臣的眼光。儿臣选她，自有长远考量。”
王后哀叹一声，看向王上：“陛下，您意下如何？”
王上：“宋家是挑不出错的名门，宋德对王室忠心耿耿，为你尽心尽力，朕都看在眼里。但联姻确非儿戏。你说出于谨慎考量，口说无凭，须拿出实证来。”
顾岁吟悦道：“谢父王！儿臣定会证明给您看。”
花魁独舞渐入尾声，墨仙于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揭下面纱。
严爷目睹花魁真容，眼前一亮。
较之方才豪放恣肆的舞姿，面纱之下竟是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庞，反差之大令人惊叹。
虽非人间绝色，这独一份的气质超然出尘，恍若天仙下凡，无愧“墨仙”之名。
苍仁曲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
怎会是她？
小诗。
她那失踪已久的朋友。
她顿时头晕目眩，真当以为这是幻觉，听见上方忽然传来宋曦尖锐的尖叫。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