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书院。
“小东家,莫以为你的苍姐姐不在,便偷懒了。”萧晚乔提笔轻叩萧共春脑袋。
萧共春头疼看着满纸晦涩课业,如读天书,冥思苦想无果,动起了歪脑筋:“姐姐,你们研学也是枯燥漫长,不如做做我的课业,当作消遣?”
萧晚乔摇摇头:“大小姐,我等在此钻研,关乎你日后的文试成果。苍姑娘许你每日点卯即可,无需用功,比其他人身体力行舒服得多。你多少用点功,也不枉公孙夫人一片苦心。”
“知道了。”萧共春敷衍应了声,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未几,她又伏案打起了瞌睡。
萧晚乔自顾忙碌,无暇他顾。
“公孙夫人。”
忽听到有人呼唤母亲名讳,萧共春一个激灵,困意全消。她如芒在背,回头一瞧,母亲果然一眼看到了她。
“母亲,你怎么来了?”萧共春心虚地把课业撂到一边。
公孙养怡:“路过,顺便瞧瞧进度如何。”
公孙养怡没过问她课业完成如何,直接找到萧晚乔等人叙话。
萧共春厚着脸皮尾随其后,正大光明“偷听”了全程,全是一些云里雾里的玄奥术语,以及母亲时常挂在嘴边的钱财事宜,幸好只字未提她的情况。
诸事问毕,公孙养怡对她道:“走吧,我们回家。”
萧共春雀跃随行,像只得了骨头的小犬,颠颠地跟在母亲身后上了马车。
路过萧武署,公孙养怡叫停了车夫。
署中武师认出这是萧府车驾,见到下车的竟是公孙夫人,大惊失色。
“公孙夫人!我这就去请萧掌事!”
公孙养怡抬手制止了她,问:“不必声张,带我去见工帮的主事即可。”
工帮由苍仁曲与季余生共同打理,大事基本由苍仁曲出面扛着,恰巧这日她有事不在,面见公孙养怡的重担,压在了季余生头上。
这位传说中萧武署的话事人,季余生初次见她,心头七上八下的。
公孙养怡开门见山:“听说前一阵子工帮成立那会儿,闹得很凶,解决得如何了?”
季余生恭敬回道:“回夫人,起初因工帮定下抽成的规矩,佣工多有抵触。后赖于武师们尽力斡旋,佣工待遇普遍提升了,所纳之费物有所值,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风波渐渐平息了。”
公孙养怡又问:“那些被迫提了工钱的东家呢?没来闹事?”
季余生:“十之八九萧武署都能周旋,除了少数倚仗朝中亲族者,横行无忌。多亏大少爷出手,将他们盘剥民脂之事奏于王上。杀鸡儆猴之后,其余官员也都缩了手脚,不敢再生事端,免得被大少爷拿住把柄。”
公孙养怡话锋一转:“萧武署立此工帮,你感觉如何?”
季余生直言:“自然是好。入帮者能吃饱饭,还有余钱可使,不必像从前那样朝不保夕。即便是没入帮的,肯自降身价去找工的也少了,敢跟包工头硬碰硬的人多了。横竖都知道萧武署在背后撑腰,萧武署的名声愈发清朗了。”
公孙养怡听他句句不离百姓,笑了:“阿曲挺会用人。”
季余生一愣。公孙夫人这话……难道在夸他?
公孙养怡了解完工帮大致情况,拂衣而起,道:“行了,我已知晓。若萧掌事问起,便说我很满意。”
季余生仍一头雾水:“是。”
公孙养怡前脚刚走,萧掌事后脚追过来,他眼巴巴看着萧府马车绝尘而去,当即询问季余生:“夫人来此所为何事,有何意见?”
季余生:“她只只让转告你一句话,她很满意。”
萧府马车途经殷阳街。
萧共春掀帘望着外头的街市,欣喜道:“母亲,殷阳街肉眼可见热闹起来了。”
公孙养怡:“嗯,那些空余的铺子都活起来了。”
萧共春:“自从姐姐来了,看什么都觉得欣欣向荣起来了。”
公孙养怡:“她确实是个争气孩子,不负所望。”
萧共春摇着母亲手臂:“母亲,赶紧把姐姐与哥的婚事定了吧!我真等不及唤她一声嫂嫂了!”
公孙养怡:“你哥尚未在朝中立稳脚跟,成家之事,操之过急。”
萧共春:“以姐姐这本事,哥如何追得上?母亲你若不早早定下来,她哪天长了翅膀飞了,别家可抢着要呢。”
公孙养怡默然不语,若有所思。
……
苍仁曲所言有事,实乃阿荣托她去王宫接萧择天下衙。
当然,这也是萧择天本人的意思。
策马行至城南,路过一座府邸。此处曾是老邓做工之地,亦是她初携萧武署打抱不平之处。听说此事后来惊动王族,包工头因此受了制裁。
这座府邸,不知供着哪路王权富贵。
复行一段路,人声渐沸。
她被人潮困住,只得勒马暂候。目之所及,行人多半面带酒色,往来于一座楼前。
楼貌甚伟,似是酒楼,可她瞥见匾上“幽欢楼”三字,名目又不似酒楼。
这时,天上掉下来一物,不轻不重砸到了她的头,滚落于马鞍上。
是个绣球。
绣球上系着一方手帕。
手帕上写了一句诗——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笔墨未干,苍仁曲抬手轻触,指尖沾了淡淡墨痕,旋即抬首一望。
幽欢楼上有一扇窗,正匆匆合上。
“?”
人潮渐息,她捏着绣球拨马离去。
王宫外。
萧择天回府的必经路口,苍仁曲在此停马候着,仔细揣摩着手帕上的那行墨字。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手中绣球忽然被人劈手抢了去。
“看什么这么入迷?”萧择天捻起那只手帕,仅打量两眼,嗤之以鼻,“这字还没我写的好。”
苍仁曲:“看完了?可以还我了?”
萧择天却将绣球往身后一藏:“不给。这绣球做工倒真精巧,我在应都还没见过这样的。”
苍仁曲:“手帕不是我的,你若敢收,我就到处宣称你红杏出墙。”
“什么?!”萧择天吓得赶紧将手帕扔给她,“莫要拿这种事玩笑!男人贞洁很重要的!”
“知道了。”苍仁曲收好手帕,笑着拨马先行,“回家吧,贞洁男人。”
萧择天面上一热,冲她嚷道:“得意什么!像我这样的好男人,你该珍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