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书院。群贤毕至。
萧晚乔向众人引荐项天笑:“这位便是我提及的金主,昔日研枢院的资方项家,便是由他牵头主事。”
项天笑环视一圈,在场皆是广厦楼里出类拔萃的学者大能,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萧先生到了应都,必有其一席之地。”
萧共春忽然开口:“项家?萧良山经常与吏部尚书打交道,两人交谊匪浅。”
项天笑侧目:“哦?这位是?”
萧共春道:“萧家大小姐,我们名义上的东家。”
苍仁曲调侃她:“小丫头不在朝堂,倒对人脉了如指掌。”
萧共春坦言:“毕竟逢年过节,项家都会给萧家送礼,见得多自然记得。”
项天笑解释道:“长兄任吏部尚书。项家在朝堂中立处世,与各方交好,不过是世族寻常往来。”
苍仁曲问他:“项公子昔日秀止的戏院,不开了?”
“原就为了消遣买下的宅子,研枢院式微,我那位常来捧场的知己忽然失联,许久没有消息了。”项天笑神色黯淡,勉强一笑,“左右呆着亦是无趣,只好回来了。”
“知己”二字,如针扎入苍仁曲耳中。
她知他指的是宋谨,而他未曾追问她昔日侍从之事,她也不好开口自己将宋谨推下楼的事实。
只是在听到宋谨许久没有消息时,她的心漏跳一拍,眼前似乎重现当初亲手扼住宋谨咽喉的画面。
忽如其来的窒息难受,仿佛被掐之人是她自己。
沉不怜洞察她情绪有异,悄然覆上她的手背,轻拍两下,向项天笑道:“项公子既好偃人,又以项家名号投了萧氏家业,想来凭项家声威,后续应不乏追投之人。”
项天笑也道:“有公孙书院诸贤坐镇,那些想在文试中争一席之地的人,怕要趋之若鹜了。”
苍仁曲默然立于人群中,目光缓缓移过每一张面孔:认得她的、不认得她的,知她底细的、不知她底细的,如阿荣;广厦楼中人、非广厦楼中人,如季余生萧共春……彼此而言皆是置身事外者,各怀顾忌,说话半遮半掩,如云山雾罩。她一时也不知从何开口。
萧共春:“听姐姐说,此项工程庞大,耗时耗力,万万不能随意纳人。若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招进来也是一种拖累。”
苍仁曲:“我有大致章法,可从三处着手。”
萧共春:“你说。”
苍仁曲先向项天笑道:“项公子知我底细,日后若有意向者,望你代为甄别。若有人介意我的过往,放大到朝廷乱嚼舌根,恐累及项家门楣。”
项天笑本是广厦楼中人,自然听出弦外之音:“放心,我自会留心。”
苍仁曲又对萧晚乔道:“萧姑娘,你与诸位是主心骨,我不另设条框。学者们若以学生名义参与,即便牵涉文试亦无妨。仅求一点,心有戾气、愤世嫉俗者,莫入此行。”
萧晚乔爽利应下:“好,我记下了。”
苍仁曲最后看向季余生,对方抢先道:“还有我的事?”
苍仁曲此番无暇顾及他那未曾改易的发式,交代道:“萧武署已设工帮,人力可足,你这关最是紧要,之后我与你合力行事。偃人需众手共成,用人之际,优先将加入工帮者挖过来。”
季余生不解:“挖?应都街头巷尾,寻工者比比皆是。”
苍仁曲直截了当:“不入工帮,不予录用。”
季余生纠结:“何苦绕这一大圈?”
苍仁曲解释道:“难就难在此处。萧家待民宽厚、薪俸优厚,一旦募工,筛选必不可少。若把劳力价码定得太低,不仅辱了这份精工,寒了人心,只会敷衍了事。”
阿荣拍拍季余生后背:“现下听不明白不打紧,照做便是。”
众人遂就细则各抒己见,反复推敲,磨合整整一日,总算达成大体共识。
……
回府路上,萧共春在车轿里直打哈欠。
她歪头枕上苍仁曲臂弯,有气无力地拨弄她袖口,问:“姐姐,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要操持这么多事吗?”
苍仁曲垂眼,道:“这只是我自己选的路罢了。每个人年少境遇不同、取舍不同,各有各的活法。若所有同龄人都如此拼命,我不被挤到墙角去才怪。”
“真羡慕你啊。”萧共春喃喃道,“你跟我哥一样,都能为了自己想做的事不管不顾往前冲的人,偏偏你们想做的事,又是大众期盼的,活像个榜样立在那里,教人想不抬头看都难。”
苍仁曲察觉她话头不对,握过她的手,温声疏导:“钻什么牛角尖?人生这条路,该怎么走,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若都照着别人眼光活成一个样子,哪里还是人?”
萧共春闷闷道:“母亲希望我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她没有明说,我能感受得到。”
苍仁曲揽住她肩头,轻声道:“养人如养花,真心爱花之人,播下种籽,日夜浇灌,看着它抽芽生叶,心里自然盼着它开成最完美的模样。可待到花开那日,无论开成怎样,她终归是欢喜的。你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她对你有期盼,再正常不过,但不管你成了什么样的人,她总不可能失望的。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你,独一无二就是最完美的。”
萧共春眼眶红红的,扑倒苍仁曲,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哽咽着笑:“我好喜欢你啊,姐姐。我若是个男子,非把你从我哥身边夺过来做媳妇不可。”
“胡闹。”苍仁曲被这荒唐话逗得失笑。
车马一路行至萧府门前,恰逢萧择天放衙归来,一身官服,策马立在府前。
他他见赶车的是阿荣,便知里面坐着苍仁曲。他没有下马,静静候着苍仁曲与萧共春一同出来。
萧共春讶然:“哥?”
萧择天指着苍仁曲,毫不客气命令道:“你过来。”
“做什么?”苍仁曲不情不愿走到他跟前。
他忽然俯下身子,当着所有人面,冲她脸上亲了一口。
苍仁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