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钱,给。”
包工头双手奉上欠薪,给眼前这位萧武署的武师。
刘江海细数铜板,确认好了数目,将其中四成揣入兜里,退一成与包工头,余五成分与佣工。
那名佣工眼巴巴接过所剩无几的铜板,小声道:“爷,这也扣得太多了……剩这么点,还不够我三日糊口。”
刘江海浑不在意,解释道:“你倒说说,是命值钱,还是饭值钱?我拿两成是腿脚钱,另外两成替你喂饱衙门上下,还有一成还了包工头面子。桩桩件件皆替你周全,你该念我一声好才是。”
佣工虽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收下这微薄工钱。
当晚,殷阳街一座奢华酒楼。刘江海独据一席,肥羊嫩鸡堆叠如山,空酒坛绕桌一圈,吃相酣畅,好不快活。
这是他今日第三笔生意。
自公孙夫人命未来儿媳整顿萧武署,严令武师不得承接欺压百姓的脏活、违者重罚之后。
萧武署一改往日风气,为了重振名声,频频赈济难民,还新添了为民讨薪、打抱不平的差事。
很快,他从中窥得牟利门道,既能从中渔利,又不得罪地头包工头,还能攀附官府、积攒人情。
加之每日前来求助讨薪的佣工络绎不绝,他的生意源源不断。
夜深酒酣,刘江海醉卧案前,含糊呓语。抬手不经意碰到酒壶。空壶倾覆,滚落掉地,咕噜噜滚到一女子足下。
月奼一脸嫌弃踢开酒器,横眉冲柜上喝道:“掌柜的!这烂醉如泥的腌臜货,还不快拖出去!好酒好菜都叫他熏得没了滋味!”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姑奶奶别动怒。”掌柜好声好气,点头哈腰送走二人。
月奼脸色铁青,同行女子挽住她胳膊:“月姐,不必跟一丫头置气,回头姐妹们调教调教,她自然就懂规矩了。”
月奼脸上余怒未消:“我花了大价钱买她下来,她母亲还在我手里,净给我添堵!敢冲贵人摆脸色,回去非叫她长长记性!”
......
无为街熙来攘往。
苍仁曲行在正中,左边是阿荣,右边是沉不怜。
阿荣频频侧目,时刻警惕沉不怜。沉不怜虽目不能视,感知却异常敏锐,总能在他投来目光时,精准转头“回视”。
二人无声较量,气场与热闹街头隔开一道无形屏障,倒像在押着苍仁曲游街示众。
夹在中间的苍仁曲左右为难,寻思得破这尴尬局面,便先笑问阿荣:“阿荣,萧择天罢了你的工?怎么日日得空陪我?”
阿荣直言:“算是。因为萧哥另外交代了,不仅要我看着你,也要看着你身边这个侍卫,听说她来路不正。”
沉不怜:“......”
苍仁曲干笑两声:“沉大师又不会拐跑我,他未免大惊小怪了。”
沉不怜补了一句:“派这么个三脚功夫的来盯梢,萧公子未免太小瞧我们了。”
苍仁曲一愣,从未见过沉稳的沉不怜竟有如此毒舌一面!
阿荣登时炸了:“你说谁三脚猫功夫!”
“你。”
苍仁曲忽然捂住心口,连连咳嗽:“哎呀呀!我、我不舒服……”
二人目光向她看齐,异口同声:“没事吧?”
苍仁曲夸张地喘着粗气:“别、别吵了……你俩一拌嘴,我就心口疼。”
沉不怜识破她拙劣的装相,连连摇头,懒得再与阿荣争辩。
苍仁曲趁机岔开话头:“沉大师,你看,我手脚齐全,劳烦你实时看护,属实大材小用。既然你时常在公孙书院走动,我有一事相托。”
沉不怜:“但说无妨。”
苍仁曲:“公孙夫人平日也多在书院走动,前阵子还遭了暗算,烦你多留个心眼。”
沉不怜稍加思索,点头应允了。
苍仁曲目光不经意掠过人群一道身影,恍惚了一下。那人身着萧武署制服,正与老李聊得热络。那一刻,周围的喧嚣远在天边。
待她看清那人面容,喧嚣声回来了,心却空了一块。
不是宋谨。
她该庆幸的,却说不清方才那瞬,怎会生出了一丝期待。
季余生觉着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抬眸正好撞上苍仁曲意味不明的目光。
老李顺他视线一瞧,见是苍仁曲,大喜过望:“菩萨你可算来了!”
季余生调侃她:“你的行头越发气派了,还整上左右护法了。”
苍仁曲认真看他:“你今日这发式,衬得你挺好看。”
季余生一愣:“你没事吧?”
苍仁曲多夸了一句:“怪我眼拙,从前竟没瞧出你底子这么好。”
季余生彻底接不上话,随口搪塞:“莫名其妙。”
只是那侧脸与宋谨有三分神似,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逼自己挪开视线
老李急不可耐:“菩萨,你可要替老邓做主,他又遇上麻烦了!”
苍仁曲:“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