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苍仁曲肩伤剧痛袭来，挣扎间声色紧绷，“宋谨！你越界了！”

宋谨眉目微怔，任她在怀中挣动片刻，松了手。他弯腰，一一拾起散落一地的纸页。那是她亲笔书写的呈报，连同从研枢院携回的事故案牍。

苍仁曲不自觉挪了一步，毫无察觉踩住一纸，宋谨拾起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仰头看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她撞上那道平静的目光，一时不知是何用意，正待开口，他指尖轻轻触及她脚踝。她急急跳开，方后知后觉自己踩了东西。

苍仁曲心怀侥幸望了一眼门外，于初仗剑而立，正瞧着这一幕。他沉默带上了门，将外面踮脚探头、急欲看热闹的小安拒之门外。

看来是走不了了……

宋谨将文书叠好收好，随即牵起她那只受伤的手，指节红肿，指甲泛着青黑。他二话不说，拉着她寻药疗伤。

“你……”苍仁曲见他自始至终不言语，心头莫名发怵。倒不是怕他，只是这做贼心虚之感，着实叫人不自在。

“坐好，”宋谨沉声吩咐着，取出伤药与绷带，“治伤要紧。”

尤其像眼下这样——他将她抓了个现行，不罚她，反而一味对她好，令她更是浑身不自在。

宋谨动作轻柔，细细擦拭她手上的血痕，可苍仁曲肩伤正烈，倒全然忽略了这点皮肉之苦。

宋谨忽然开口：“你知道规矩，我不允许别人擅进我的居室，不解释一下？”

苍仁曲：“我写的东西在书房寻不见，心存侥幸，悄悄溜进公子屋内找寻，本想取走阅毕放回原处，未曾想公子恰好归来。我自然晓得规矩，否则也不会躲起来了。”

宋谨面不改色，语气平平：“此前可曾溜进来过？”

苍仁曲：“没有。”

宋谨：“实话？”

苍仁曲：“我没闲到这地步。”

宋谨失望地“哦”了一声，手头仍耐心地为她上药，慢悠悠道：“这么巧，第一次进来就让我逮着了。”

苍仁曲：“无论我逃与不逃，被你逮到是迟早的事，我看你气冲冲跑出去，叫着我的名字，那时你必定已经知道了，是我溜进了你的屋子。”

宋谨莫名唇角微扬，漾出一抹浅淡笑意：“从我进门起，你就一直看着我？”

苍仁曲下意识点了点头，又猛然摇了摇头：“不该看的我绝对没看。”

宋谨唇角笑意未曾褪去：“没事，你看到了也无妨。”

苍仁曲望着他为自己包扎的手，到底还是问了：“公子，您打算如何罚我？”

宋谨包扎完毕，将那只裹成白粽子的手递到她面前：“教训，已经给了。”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虽说习武之人受伤如家常便饭，若不好生将养，万一落下了病根，危及长远。苍仁曲实在不能再这么折腾自己了，问道：“公子，你出门这些日子，我几乎天天往研枢院跑腿替你监查。你瞧瞧，就算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放我几天假？”

宋谨略作思量，随口应下：“准了，假期有何打算？”

苍仁曲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脱身的好法子：“想出府游玩散心，或许……会在外留宿几日，暂不回府。”

宋谨面色微沉，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至她身后，语气不复方才的随意：“你受伤了，需要休息。”

苍仁曲肩膀一沉，宋谨双手搭在她肩上，力道落下，正正压在左肩伤处。她牙关微紧，硬生生咬下痛楚，面上云淡风轻：“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小伤？”宋谨指尖下滑，顺着她脊背游走，隔着衣料，触到一处凹凸不平的痕迹，眉梢微挑，“你身上，为何缠了绷带？”

“你这人！”苍仁曲耳根热红，抬手“啪”地一声脆响，打掉了他的手，手上留下一条醒目的红印。

宋谨不恼，双手撑在案上，分落她双手两侧，俯身而下，将她圈在方寸之间：“你的伤从何而来，我暂不追究。满身是伤，不静心休养，反倒执意要出府，”他目光沉沉锁住她，一字一顿问道，“你要离开？”

苍仁曲坐着，整个人笼于他的阴影之下：“公子说笑了，我是无家可归之人，宋府如此好，我怎么舍得离开这里？”

宋谨：“别与我客套，你要走，我不拦你，但必须跟我说实话。”

苍仁曲望着他认真的眉目，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固执：“公子，你怎不就不相信我？这么担心我离开宋府吗？曦小姐从未有过此等忧虑。”

宋谨：“我并不觉得你舍不得这里。”

苍仁曲：“何以见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若你若真心想留在宋府，自会抓住一切能留下来的机会。比如，在知晓我对你的心意之后，你没有一味迎合，反而选择了与我保持距离，足以见得，你心里，在权衡、在观望，外头或许有比宋府更好的去处。”宋谨几乎贴着她的头皮把话说完，顺势抚上她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摩挲，公然试探她的底线。

苍仁曲本能膈应，霍然起身推开了他，步出一段距离，背对着他，承认道：“说的没错，公子。确实，凭我的本事，若非生计所迫，屈身宋府为侍，着实大材小用。离开宋府，早晚的事，即便外头待遇不及此处，我所求的从非名利，而是一个能放手大显身手的机缘。”

“你离开的话，带上我一起。”

“私奔？！”苍仁曲大吃一惊，听宋谨将这话说得像喝水一般稀松平常，她难以置信，“公子，你莫非是话本子看多冲昏了头脑？此事做不得玩笑。”

“我就是舍不得你。”宋谨直言道。

苍仁曲一时噎住，回身望向他那张面无表情、无比认真的脸，唯一有温度的，唯有那双灼热的视线，热得发烫。

向来不会感情用事的她，怕了，怕靠近一步，他那直白炽热的心意，开始蚕食她固守的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