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卸下所有伪装,以最清醒的姿态,向他剖白内心:“感情用事,不是长远之计。公子,你是明白人,动心之时,必知这段情注定难有善终。你舍不得我,甚至提出私奔,说到底,不过是暂缓别离,终究改不了命中注定的结局。我向来是以终局定取舍之人,早知此情无疾而终,该及时止损,于你于我都好。你我自出生起便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你如何迁就我,也终究抛不开自身身份、家族门第,以及随之而来的恩怨纠葛,这些从来都不是儿女情长所能化解的,望公子能明白。”
宋谨目光灼灼依旧,主动迈步靠近她:“为我思量至此,你心中亦是有我的,对吗?”
苍仁曲当即否认道:“我只是在为我自己着想。你贵公子出身,寻常柴米油盐何须你操心?跟我走?跟我走,以后这种生活琐事,我怎么放心让你做?岂不是平白给我添堵?”
宋谨反而笑道:“不负责任之人,才不会考虑这么长远,更不会计较这些琐碎细节。你连日后起居都想到了,这不是负责是什么?对我们的感情,你明明很重视。”
苍仁曲莫名恼了:“我没有。”
宋谨:“别不承认。”
苍仁曲:“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仅仅是你,换做任何一个说这话的男人,我都会这样跟他说!”
“我就喜欢这样的人!”宋谨笃定道。
苍仁曲身形一滞,迎上他愈渐逼近的灼人目光,怔怔望着他站在身前,两人鞋尖几近相触,距离早已逾越了寻常礼数。
原来说话的不知不觉间,她的理性被他一点点蚕食、侵略。待察觉到他已跨越自己的底线之时,为时已晚。
“阿曲,我心悦于你。”
这一句告白,声声入耳,一遍又一遍敲击着她的内心。
她清楚地感知到,胸腔那股躁动不安的心跳,清晰明了地出卖了她,道出她打死不愿承认的答案。
她动心了,那又如何?
她本该是光耀门楣的存在,无辜卷入贪墨大案,落得抄家灭门的下场,从云端跌入泥沼。而宋家,是当年害她家破人亡的帮凶之一。
看起来,宋谨是她目前最好的归宿,若没有经历这些大是大非,以她这足够优秀的实力,能够挑选的世间好男儿千千万,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她的恨,大过了她的情。
在辽阔无垠的恨海里,他的情,如沧海一粟,显得多么渺小,多么无足轻重。
就算世间男儿死光了,她亦不会选择他。
她给出了答案:
“你是宋家人,我不能喜欢你。”
宋谨眼里的光,灭了。
苍仁曲躁动的心跳,渐渐平息。如此干脆直白的拒绝,确实有些冲动,意味着她不能再借着感情的名义,从他身上谋取便利了。
也罢,反正快走了,他的价值,无足轻重。
宋谨虽面露失落,神色黯然,却寸步未移牢牢挡在她身前。苍仁曲往旁边挪开一步,宋谨跟进一步,不肯放她离去。
苍仁曲疑惑之际,听到他一字一句郑重道:“要么,带我走。要么,就别走了。”
没给苍仁曲开口回应的机会,他忽然搂住了她,两只手精准地掐在她伤口上,指尖用力深陷衣料,硬生生撕扯开她尚未愈合的伤痕。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苍仁曲面色狰狞,一只手被他半身压住,另一只手因肩伤全然使不上力气,厉声痛喊道:“给我放手!宋谨!”
她仰头,狠狠咬上他的颈侧,齿尖刺破肌肤,渗出血珠。宋谨吃痛,手上力道却愈发狠厉,苍仁曲伤处鲜血汩汩渗出,浸染衣衫,血色蔓延愈广。
苍仁曲满口腥甜,在他颈间落下一道血淋淋的深牙印,而她虚汗遍体,因失血过多渐趋虚脱,双腿一软,颓然倒入他怀中,怀中沉香入鼻,正一点一点瓦解她心神的防备。
她意识模糊间,一道灼热的呼吸骤然逼近,视线一暗,一片温软覆上她的唇。
宋谨吻了下来。
?!
她潜意识挣扎,轻轻一咬。
较之方才噬咬颈间的狠戾,这一口力道极浅,绵软暧昧,难分是抗拒还是默许。
宋谨缓缓移开按压她伤口的手,染血的掌心扣住她下巴,强行撬开牙关,加深了这个吻。唇舌缠绕,腥涩的铁锈血气在彼此呼吸间蔓延纠缠。
伤口剧痛不休,在失血与情乱双重侵蚀之下,她喘不上气,在昏沉的窒息中晕了过去。
……
屋里“扑通”一声。
于初闻到一丝血腥味,心生不安,唯恐宋谨遭遇不测,当即推门直入。前脚跨过门槛,他脸上的忧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满脸愕然,似是见到了完全陌生的景象。
里头,宋谨盘膝坐在地上,抱着昏迷不醒的苍仁曲,牢牢护在怀里。他双手沾满猩红血迹,温热的血不断从苍仁曲衣衫里渗出,晕开大片刺目的红。他脖颈处横亘着一道血淋淋的牙印,嘴角也沾着斑驳血印,触目惊心。
他一脸无辜与于初静静对视,全然不解他的震惊。于初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面上是极致的沉静无波,怀里的人仿佛是他唯一的救赎,他爱不释手,低头看向她时,倾尽满目柔情。
他疯了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