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收紧的瞬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犹如铁钳正在碾碎朽木。
夜九溟的眼神冷得像万载玄冰,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对眼前这堆腐肉最纯粹的物理性毁灭意志。
“想跑?”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我允许了吗?”
“夜!九!溟!”萧绝残存的头颅发出困兽般的嘶吼,那张脸上充满了怨毒与疯狂,“你杀不了我!在这幽冥界河,我就是不死的!”
话音未落,他那仅存的厄化肉身竟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开始了剧烈的自我膨胀!
皮肤、肌肉、断骨,所有残余的组织都在一瞬间被内部汹涌的能量撑开,表面浮现出无数道深绿色的、如同岩浆脉络般的裂痕。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业障毒素从裂缝中疯狂溢出,其浓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他要自爆!
他要用这具融合了穷奇神格与万千恶鬼的肉身,在这片封闭的空间内,引爆一场足以将神魂都彻底污染的业障风暴!
“哈哈哈哈!跟我一起,永堕沉沦吧!”萧绝的笑声癫狂而扭曲。
然而,夜九溟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惊慌。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双暗金色的瞳眸深处,本就旋转不休的窃天双莲,在这一刻,转速骤然飙升到了极致!
“噬神魂。”
他轻声吐出这三个字,仿佛在宣告一道不可违逆的至高神谕。
下一瞬,一股比黑洞还要霸道、比深渊还要贪婪的恐怖吸力,从夜九溟的掌心轰然爆发!
那并非物理层面的拉扯,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法则与能量本源的掠夺!
萧绝那即将引爆的厄化肉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膨胀的势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深绿色的业障毒素,那些支撑着肉身存在的、源自古神穷奇的暴虐神力,竟化作了千万道肉眼可见的黑绿色丝线,被夜九溟的手掌硬生生从萧绝的体内强行抽出!
“不……这是什么……我的力量……”萧绝的嘶吼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穷奇神格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野蛮地剪断、剥离、吞噬!
那些足以污染天地的业障,那些让他引以为傲的神力,此刻却成了对方最滋补的养料!
夜九溟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漩涡,来者不拒地将这些狂暴的能量尽数吸入体内。
他的皮肤表面,暗金色的莲纹疯狂蔓延,将那些试图反噬的业障毒素死死压制、炼化。
仅仅三个呼吸。
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的厄化肉身,再也无法维持其形态。
“噗——”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闷响,那具庞大的肉身从内部开始崩解,化作了漫天飞扬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在骨沙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一代天骄,天剑宗曾经的首席,彻底形神俱灭。
不,还没有。
在那些黑色粉末之中,一缕几乎透明的、随时可能被阴风吹散的残魂,正剧烈地颤动着。
那是萧绝最后一点不甘的意识烙印。
这缕残魂无法视物,无法行动,却依旧能通过灵魂的震动,发出最后的声音。
他没有向夜九溟求饶,而是将所有的恶意,对准了不远处那个刚刚从幻境中脱离、正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身影。
“帝长梧!”残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直刺神魂,“你还记得吗?献祭那天,你下的最后一道指令——‘剔其灵骨,碎其仙根,令其永世不得超生’!你听,那些信徒在为你欢呼!你亲手……”
他的话语,没能说完。
因为两条暗金色的窃天锁链,已经无声无息地从夜九溟的背后探出,如两条捕食的毒蛇,瞬间缠住了那缕孱弱的残魂。
“聒噪。”
夜九溟冷冷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两条锁链猛地向相反方向收紧、交叉!
“刺啦——”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响过后,萧绝的最后一丝意识,被彻底绞成了虚无,连最微小的精神碎片都没能留下。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萧绝。
做完这一切,夜九溟才缓缓收回了手掌,那双吞噬了海量神力与业障的暗金色瞳眸,非但没有被污染,反而变得愈发深邃,宛如藏着两片无垠的星空。
他转身,迈步,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白色身影。
帝长梧的状态很不好。
幻境的冲击是相互的,夜九溟用神魂硬抗了业火,而帝长梧,则用道心直面了罪孽。
他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正不断向下淌着血。
眼眶内的毛细血管因极致的精神冲击而大面积破裂,两行刺目的血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他那依旧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晕开一朵又一朵绝望的红梅。
他双臂死死地交叉抱住自己的头颅,仿佛要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从脑海中强行挤出去。
身体因为剧烈的颤抖,带动着脚下的骨沙发出“沙沙”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