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不忘初心地想让乌婕的“身世”落地成真,乌婕自己也很能领会这份心意,当即笑道:“传,怎么不传?”
“我又不是不知道镇上大家是怎么瞧我的。”
乌婕豁达地说,“人人都知道我没有亲娘,更没有爹,由此说我将来必定不着家,不会爱惜男子,亲娘大概也是个抛夫弃子的人物。要么就猜我生来带病,家里人不肯治,把我抛在了路边;要么说野生的娃子无非就那几种出身,无媒的奸生的命里八字带克的——”
张掌柜听得格外心疼:“你从前怎么,怎么不跟我和老贺说这些!”
这些话能被她一口气讲出来,说明绝对是入了她的心里,一直一直念念不忘的。
乌婕恍惚见张掌柜眼角有些浮动的水光,赶紧止住话头,转向讨饶:“我不过是偶然才听见的!不告诉你们,也是怕你们不高兴。”
张掌柜骂她:“这时候怎么做了个胆小鬼!我们岂止是不高兴,我们还要为你生气,你现在就把那些人都告诉我,我带着老贺的牌位砸她们的门去,十年报仇也不晚!”
“不用,真不用,张姨!”
眼看张掌柜望过来的目光愈发疼惜,乌婕不得不朝后一仰,伸手胡乱指了指面前几个莫名沉默的朋友们:“难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吗?当时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们几个哪个会放过她们?阿越替我绊她们的脚,之淮爬了房顶往人头上砸土,丞轩偷偷往她们的墨汁里面倒泔水。无诀当时差点就没收住力气,一拳把人砸飞一个……”
张掌柜:“……”
在场的三人看天看地,唯独不肯在长辈面前搭腔,赵之淮还故作从容地吹了个口哨。
“原来是这样,那还好。”张掌柜干巴巴地说,“我还要多谢你们,对阿婕这样好。无诀今个儿还不在,回头我也得特别谢谢她。”
凌越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乌婕。
她不知道?
乌婕默默点头。
她还没告诉张姨孙安安的事,以免她陷入到两家的情谊与乌婕一人的感受中,难以抉择。
虽说张掌柜最后一定会偏向她,但这个过程注定不会好受。
如今只等着孙无诀带回孙家的决断来,到时候再向张掌柜说明原委,中间就少了许多纠结的时间,正是长痛不如短痛。
好吧其实是乌婕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家长辈说这件事。
咱们家交好的孙家,小郎都订了亲了,竟然下药来勾引我,您说怎么办?
与其硬着头皮讲出来,乌婕宁愿先瞒着。
……大不了被张掌柜敲着脑袋骂一句,乌婕一点都不怕!
在场几人放过此节,默契地转移话题,开始讨论如何将乌婕的“身世”好好包装一番,融入到孝丰镇上原本就有的、关于她的那些风闻中去。
“这事不难。”
赵之淮神气十足地说:“既然那盗匪是真的,接下来只需要再把游商的身份也编一编,真上就更加真了!二十年前咱们的镇还不是李镇司在管呢,那时候治安确实差些,来的外地人也多。这些外地人中总该有几个在镇上老人们心里留有印象的,咱们只管去传,当年来的人里面有游商,有带家眷的,好像隐约听过有哪家夫人快要临盆了……”
各种零零碎碎的消息传出去,经过人们的口耳相传,自会融成千百种模样传回来。
其中或许真能诞生出一个与乌婕的“身世”无二的故事,但要是被扭曲成了别的模样,倒是更有浑水摸鱼的意趣。
卢丞轩也觉得此计靠谱,刚要开口称赞,就听到凌越含笑补充道:“那我便也贡献一个消息。当年来孝丰镇的游商里头,仿佛有一位名唤城悬炉,生的一脸薄情相,大概是会弃襁褓婴儿于不顾的。”
“你!”
卢丞轩如何破防暂且不提,赵之淮和凌越却是难得如此合拍,隔着桌子对视一眼,不由为对方鼓起掌来。
乌婕忍笑。
朋友间的热闹险些就盖过了推门的声响,唯有齐元耳尖一动,朝着厢房门口望去。
那里站着的是个高大的身影,周身却莫名散发着胆怯如鼠的气息。
“阿、阿婕……”
孙无诀扶着门框,低低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