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楼。
乌婕捧着原四卿给她留下的一份温热的妈糊,和张掌柜、齐元、凌越、赵之淮,以及收到消息迅速跑来的卢丞轩,齐聚二楼厢房。
“这事好办。”
赵之淮目光闪亮,主动请缨:“阿婕既然主动透露了你的‘身世’,我这边马上帮你传出去,不出三天,保证整个孝丰镇都能知道!”
乌婕朝她点头:“好。日后不管是谁来问,我都是游商抛下的女儿了!”
张掌柜有点纵容、又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们,只觉得如今到底是年轻人们的天下,她们愿意如何做,便如何做吧。
凌越在旁帮着打补丁:“那游商是什么来路出身?大致什么相貌?盗匪是怎么行事?若只是说个故事,大可以不顾逻辑,任它一波三折、精彩纷呈;但如今既然要当成真事,那就最好编得可信些。”
凌越的想法十分务实,本意是替乌婕做些描补。而卢丞轩笑着接下了话茬,提出的却是异议。
卢大秀才说:“有一件事得注意。从前没人知道阿婕的这段‘故事’,就连我们这些亲近的朋友也不清楚,怎么阿婕今天刚往外一讲,镇上就人人都知道了呢?这样做痕迹未免太重。依我来说,反而不该把故事编得太实在,怎样离奇就怎样编好了。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反而才教人摸不着头脑,不敢轻信呢。”
齐元朝卢丞轩的方向看了一眼,颇为认同地颔首。
凌越面上也有思索的神色,卢丞轩干脆就讲得更深一些:“其实我们原本就不用太过重视这件事。那些大家族要寻个继承人?吉祥物?金子做的豚儿?也不是看谁都能行的。阿婕不过是意外得了那张画像,发现自个儿和画上人长得有些相像,觉得面善,这才发了善心,想让画像物归原主。从头到尾,阿婕可没有想认旁人的祖宗!而她们要是想认人,也得拿出证据来啊。”
卢丞轩朝乌婕暗示性地眨了眨眼睛,后者心领神会。
既是不打算相认,令牌这种能用来充作信物的物件,就绝对不能再拿出来了。
凌越沉吟着作了总结:“是了。褚家对所谓的血脉何等执着,绝不会仅凭相貌的几分相似来确认后裔。她们从前既没能查到孝丰,说明褚家并不重视失踪的洪氏女;又或者,她们掌握的线索本就不足。”
只要乌婕把缺失的最关键的证据握在手里,褚家便无法断定她是她们要找的人。外头的风言风语谁都能传,反而是不大可信的。
赵之淮兴致不改,轻巧地插话道:“但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觉得乌婕编的那个故事是十分好,若是不传出去,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而且赵之淮心里当真有个隐忧,此时在座的皆是亲近之人,她便没什么顾忌地说了:“你们这会儿讲的,都是假定了褚家人会跟咱们讲道理。万一她们耍无赖呢?事情哪里会那么巧,那幅画像偏就是阿婕给送回去的?我要是褚家人,宁认错也不可放过!你想,百果坊里的那个洪娘子,听她自己的口风仿佛就是逃出来的,如此就留出了一个空缺,谁填不是填?”
乌婕迟疑:“……你是说,她们有可能对我,呃,强取豪夺?”
赵之淮当即肯定,“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卢丞轩终于忍不住了:“你俩用词别太随便!”
用词归用词,卢大秀才也承认赵之淮的说法确实有理,马上调整思路,重新建议起来:“要是她们真不讲一点体面了,咱们这边也不能坐以待毙,还是留个后手要好些。我觉得,一是得寻个靠山,若真有了冲突,得让官府的人出面转圜;二是提前造势,就按方才你们说的,阿婕的‘身世’要教许多人知道。具体的细节不必苛求,甚至说法可以多编一些,只留一个最主要的、能让褚家人查到的方向。”
故事越庞杂、越混乱,就越显得唯一一份真相埋得深,更容易叫人相信。
而褚家人甚至未必有一路排查的决心,她们如今做的,也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乌婕跟上卢丞轩的思路,果断做出了决定:“丞轩说的极对。我之后邀请李镇司家的少娘子过来,向她探问几句户籍的口风,再把我那个故事,不,把我的身世告诉她,她会明白;然后要托个口信给湖仁县的新县令,请她替我留意一二褚家人的动向。”
从北都过来孝丰,中间必经湖仁;而孝丰镇又处在湖仁县的辖制之下,褚家人若真要来,有极大概率会先去湖仁县令那边打探。
玄衣人走时曾向乌婕承诺,日后若有难处,可向湖仁县的新县令求援。
乌婕也不用那位县令提供什么援助,只想请她好好翻一翻孝丰一地的往年卷宗,记得大概在二十年前,孝丰镇边上真的流窜过一伙路过盗匪——乌婕的故事可不是无根无据地编出来的!
除此之外,县令本人甚至不必知晓小小一个孤儿的情况,毕竟她是新来湖仁上任的嘛。
而这样半知不解的效果,便是最真实。
齐元动了动眉,很想提醒乌婕一句,她完全可以要求得更多一些。
当初在湖仁县时,齐元亲眼见过玄衣人的言行举止、出行排场,猜测玄衣人的出身应该贵不可言。
兴许比褚家人还要再高贵些,也说不定。
齐元想起了自己当初立在湖仁官衙外与两名差人交谈,后者面上隐约流露出一种既恍惚惶恐、又强压兴奋的神情……
不过,以玄衣人对乌婕的重视态度,湖仁县令肯定不会故意拆乌婕的台,提醒与不提醒并没有什么差别。
齐元左右也拿不出实证,索性就先不提了。
凌越问:“那,还要不要在镇子里面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