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年前的雷鸣穿透了时间，一直延续到此时此地，如判词下达的那一刻那样，在头顶堪堪止住，再次静默地炸响在钟九倾脑中。

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心想：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神明对弈。

西王母和使团究竟是什么关系，目的又是什么？

恢复记忆是意外还是谋划的一部分？

难道我们一直走在祂划定的轨道上？

一阵恍然的冷意从识海深处涌上全身。

钟九倾久违地想起西王母那说一不二、滴水不漏的恐怖习性，甚至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顺畅的叙述在这里骤然断开，听众们顿感像是上楼梯时一脚踩空，震得脚疼。

重黎低声重复四神中那个稍显陌生的“新”名字：“常仪……月神？”

燕以乐的手缓缓升起来，小声问：“对哦，那常仪的职责是什么呀？”

钟九倾骤然回神，嘴角无意识下降了两分，努力在记忆中翻找，可惜只找到了一片空白。

“……在烛九阴最后的记忆里，常仪还没有发现自己究竟有什么能力，伴生神器也尚未诞生，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燕以乐缓缓放下手，摇头道：“哎，当神仙也有试用期吗……”

同为未转正的实习生，她可太共情了。

钟九倾：？

众人：？

楼连霄微微蹙眉，轻声问：“常仪也会参与进渊门案吗？”

“常仪的事不必担心，”钟九倾隐约有个猜测，但无从验证，多说无益。

楼连霄颔首，没有追问。

钟九倾将话题引回传送门上：“先来看看这道刚立了大功的传送门吧。它现在还有些小缺点，不如我来添上一笔，提高一下稳定性和便携性？”

霍临渊难得开口发言：“稳定性确实是一直无法解决的问题，便携性又是指什么？”

“总固定在调查处里还是有些不方便，让我看看……”

钟九倾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跳动，最后落在燕以乐身上：“既然这道门刚需小燕同学的能力，不如把它和你绑定？”

燕以乐不太确定地指着自己：“我吗？”

她脑门上已经有一个江烟留下的印记，还要再添一个新的？

钟九倾隔空点点她：“别想得太简单了，想移动它还是得耗费不少精神力，没那么容易。所以啊，你最好用在必要的时候。”

“这招难道就是……召唤紧急联系人！”

燕以乐琢磨了一下，有些心动，先转头用眼神询问另一位合伙人。

她可不想做小组作业里贪功的人。

霍临渊取消了眼神的自动跟随，从钟九倾身上收回来。

其实他现在更想研究一下“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天地规则怎么发挥作用，界域门最初设立时到底怎么快速分隔两界的族群……传送门归谁用都行。

他兴致缺缺道：“只要不影响我继续研究，我就没意见。”

“当然不会。”

钟九倾瞧着那道简陋的门，在人类的创造中看出了规则之外的生命力，也看到了烛九阴庞杂记忆里与此相关的那一节。

当初搭伙构想地上这座界域门时，羲和负责勘定既存规则，找到能做文章的“漏洞”；烛九阴则负责保证它能稳定运转，好好发挥分隔两界的作用。

界域门寄宿于水中正是烛九阴的想法。

自女娲创生以来，洪水灾祸就是生灵共同的恐惧，由此又延伸为对水的敬畏。

将界域门放在水中，随天门迁移，恰好能为穿梭两界制造阻碍，给两边的族群创造独立生长的条件。

如今再把之前的经验拿出来，帮年轻人的传送门贴补一些漏洞，也算是“重走来时路”。

钟九倾轻巧地从沙发上跃起来，握着书天地，一点、一提、一甩，就在燕以乐与传送门之间隔空画出一道线。

金线一闪而过，燕以乐摸着脑门，感到自己与那道门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即使闭上眼，也能“看”到它在哪里，状况又如何。

燕以乐白拿了一个妙妙工具，有点懵，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惶恐：“我会好好珍惜新技能，把它用在紧要关头的！”

钟九倾微微侧头，露在衣领外的一截脖颈是健康的白，却隐隐浮出一线鳞光。

楼连霄被闪了一下眼睛，定睛一看，一小片细密的薄膜状物质，正贴附在那块皮肤上微微透出些红色，似乎……是某种鳞片。

他咽下一句疑问，决定私下再提，又怕钟九倾新奇劲没过，还要展现神力，忙说：“故事讲完了，传送门也加强了，接下来要不要早点吃晚饭，也早点下班。明天公休，大家好好休息两天，我来继续盯着案子的进展。”

调查处众人迎回了主心骨，心里踏实，想着晚餐和即将到来的周末，气氛也松快了许多。

钟九倾若有所觉，对事务所众人说：“我们还是一切随缘，别把我的钱都花完就行。”

事务所众人：……不出所料。

重黎手里捏着他的好几张卡：“现在是我们的了。”

“啊——我还有别的。”

钟九倾得意一笑，转向楼连霄，两手抱拳随意地上下晃晃：“楼处长，那我就叨扰了。”

楼连霄被笑得心脏猛一跳，总觉得那抹笑容意味深长。

他思绪纷乱地捱到下班的点儿，抱着迎祖宗的虔诚把人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