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连霄再怎么生气,也是始于心疼的关心则乱。那股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又怎么忍心再责怪他。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希望……以后我能做到的事能更多一点,不必总让你来想办法。”
钟九倾一愣,笑意压不住地爬上脸颊,玩笑道:“好啊,我也想躲在你身后当个撒手不管的顾问。”
他慢悠悠地把头转回来,觉着楼连霄周身的气质都软下来了,自己心里也松快了,随手将手机往身侧一塞,就着车辆平稳的晃动打起盹来。
楼连霄:“后排有个小枕头,拿来垫着吧。”
钟九倾张口要问“你车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转念一想,估计是因为自己每回坐车都昏昏欲睡,还能是给谁的?
他怕一开口给说穿了,只默默爬过去把枕头拽过来,抵在身侧的玻璃上,识趣地闭嘴了。
“嘤!”
安安稳稳走到半路,钟九倾将睡未睡,青鸟的提示音突然响了。
他睁着一只眼,摸过手机,看见发信人是重黎,疑惑道:“她给我发消息做什么,也要来找我兴师问罪吗?”
可等看见上面的内容,钟九倾嘴角浅淡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仔细将每个字都看了一遍,才念出来:“重黎预感到界域门要转移了,但这一次,她算不到落点。”
车窗都紧闭着,黎都十一月室外微冷的空气无法侵扰进来。两人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裹挟了,顿时汗毛竖立。
外面的天色暗沉沉的,车辆的近光灯照亮了前路的一小段。在两侧的一节节路灯通向的尽头,黑暗如一张不断靠近的巨口。
楼连霄笃定道:“他们开始对界域门动手了。”
调查处里,准备下班回家的燕以乐随意地转头一瞧,目光落在了黑板上常挂着的那几张相片。
它们已经许久没发生过变化,日夜安分地待着,几乎像是普通的相片了。
这时,画面却跟老式电视缺了信号似的,不时地闪过雪花点。
“这是……”燕以乐顿住步子,揉揉眼再去看,登时怔在原地,喃喃道:“界域门?”
可如今酉时已过,那变化也绝对不是界域门即将开放的样子。
她忙喊来其他人,又自己凑近去看,恍惚间耳中似听见了剧烈的风声。
风呜呜呼号着,在天地间畅行无阻,把黑压压的树叶喊得都挤向一边,哗啦啦地拽下来卷着,扬到空中。
隔着照片,燕以乐仿佛都能被劲风兜头盖脸地压制了知觉。
天明明未落雨,湖水却如沸腾般浮起一片白色的水珠,有些撑到极致就“啪”的炸开了,有些则往天空坠去,牵出许多条细细长长、断断续续的银链。
重黎刚走到客厅要坐下,毫无征兆地突然浑身一颤。“哗啦”一下,手里端着的刚倒的清茶尽数喂给了地面。溅出的少许水珠烫着她的手,她却无知无觉。
地上升腾起白色的蒸气,绊着她的脚,一时竟无法走动了。
黄叔按灭了不停闪彩条的电视,见她捏着空茶杯呆愣不动,惊得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飞身过去,劈手夺走茶杯,用袖子擦干她手上的水渍。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傅瑾捏着其中一张照片,斩钉截铁道:“界域门要转移了,快给他们俩发消息!”
几人来不及思索为何事务所那边没有提前给出预警。霍临渊赶紧在群里简单说明情况。
燕以乐哆嗦着手,将变化的过程全部录下来。
可不过两分钟之后,只一眨眼间,“咔”的一下,剧变蓦地都消失了。一切都静止不动,湖水平静无波,好像全部的风都被刚才那一阵变动吸走了。
唯独周围的树木,枝头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叶子,是仅有的证明。
少了些什么。
燕以乐惊呼:“界域门!”
——界域门已经不在那里了。
钟九倾“刷”地拉开事务所的门,跨步进去,险些迎头撞上准备来开门的重黎。
方才两人刚到了附近,就遇上一阵邪门的狂风,隔着玻璃都吹得刺啦刺啦的响。他们直觉情况不对,赶忙先去了一趟界域门。
可等赶到时,变动已经结束,界域门已经转移,只得又加紧赶回来。
以往界域门的转移都发生在雨天,彻底完成也要耗费一两个小时,足够他们做足准备。这次却只有短短几分钟,简直像是凭空蒸发了。
两人怎么也想不到一切会发生得这样快,现在距离重黎发出那条警示消息,也就不到半个小时。
钟九倾来不及细想,站在门口就气喘道:“重黎,界域门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这是怎么回事!?”
楼连霄跟在他身后,同样眼神急迫地想寻求一个答案,身体无措地扶着半开的门,迟迟忘了关。
重黎不知何时摘了蒙眼的白绸,反应比平常慢了一拍,愣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钟九倾,我算不到了。”
六爻、大衍筮法、梅花易数……各种卜算的法子她都试过了,揽日月也没用。
她第一次什么都算不出来,那滋味简直就像又瞎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