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尚且只有三窟，幕后之人可用的身份却至少有九个。

但就算他们如此狡猾，也总会有破绽。

楼连霄边给人发消息，边说：“他们借用别人的身份隐藏自己，我们也能由这些身份追查回去。看看之前案发相关的地点，是否曾出现过这些身份。”

事关渊门案，难保使团那些人不会事后来灭口，李漱玉不能继续待在八院里。楼连霄又联系了燕以乐，让她尽快向协调局提交转移申请。

傅瑾仔细确认了一人一妖的情况，得到了比较乐观的结果：缺失的气运已经补上，青耕的能力也已将他们的意识稳定下来，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才能让山魈将这具身躯归还给原本的主人。

见山魈状况还行，钟九倾跟他闲聊：“妖域现在是什么情况，和你偷渡有关系吗？”

山魈已经认了命，现在整个人都淡淡的，说：“有些族群见新妖长比较亲近人类，就联合发起了叛乱，两边现在正打得不可开交。不过，这对妖域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特大危机，连二十年前的一半都不到，我只是不愿意参与打打杀杀而已。”

钟九倾自语道：“妖域还真是……民风彪悍。”

算起来，他也许久没跟风希联系了，希望狐族一切都好。

*

借助天眼的数据库，调查处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从“赵小壹”到“赵小捌”等八人的原始身份，并排查这些身份是否曾出现在渊门案相关的地点。

会议室中，楼连霄在黑板上写下重点，将它们一一串联起来。

他圈出其中的两个名字：“这两个身份曾出现在御苑，而且恰好与我们曾调查过的那栋别墅有关，一个是买下别墅的户主，一个是得到权限的访客。

“这个身份曾出现在向鸣演唱会的观众里……这个是灵伴智能的实习生，他同时还被拍到进出了然茶室……

“这两个身份，一个在监正举办仪式的快递站做门卫，大概是用来踩点的。一个是当初去濯松大学送货的快递员，原本是女性，名字易被识破，所以赵静观伪装时，从始至终就没有用她的真名，而是一直用‘驿使’自称。”

傅瑾问：“其他身份或多或少都有特殊作用，只有一点我想不通。为什么在御苑，要多此一举用掉两个身份？”

别墅的买家游离在案件之外，他看不到这个角色的必要性。对方完全可以只用一个身份，同时扮演户主和访客。

燕以乐撑着脑袋，猜测：“用最简单的思路想，可能确实是有两个人参与其中，但扮演户主的那个，单纯是来帮忙的？使团已知的还有三个人，总不能所有活都交给一个人干吧？也不知道他们的分工是什么样的……”

钟九倾：“按这个前提继续推，这个户主会不会就是最神秘的困兽？”

思维的毛玻璃被擦出一团透彻清晰的区域，众人茅塞顿开。

罂粟、道具、视肉、门卫都曾亲身参与过部分行动，罂粟是技术支持，道具是执行者，视肉是各取所需的棋子，门卫是互相算计的间谍——

唯独困兽，除了招人入伙的时候，好像还没暴露过在团队里的定位。它会不会是最初将这群人拢在一起的那个决策者，计划真正的核心？

楼连霄不由感叹，并案调查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此前的两个案件中，他们始终在追逐一个不断改换身份的幽灵，却只是堪堪摸到了阴谋的边角。

而当他隐形的踪迹被标示出来后，散落各处的滚珠，终于显出相互勾连的丝线。

使团编织的蛛网，从未如此清晰地展露在他们眼前。

钟九倾伸出手指隔空点点，说：“七个。剩下还未发现的，恰好是时间最早和最晚的两个身份。”

楼连霄用力按着粉笔来回数次，给这两个名字划了浓重的下划线。

“没错，最早的这个叫温晏如，还没有发现活动迹象；最晚的是李漱玉，本人现在就在调查处。这正是我们的突破口，温晏如可能是一个长期使用的身份，而李漱玉大概率会在下一个行动中用到。”

现在使团应该还不知道李漱玉已经被他们发现，从八院转移到了调查处。

接下去要做的，就是一边追查“温晏如”的踪迹；一边守株待兔，等待“李漱玉”再次行动，沿着他的踪迹找到使团的据点。

这次调查处终于能赶在对手前面了，众人难免都有些心潮澎湃。连日加班加点看资料的疲惫和无力，都被短暂盖过了。

“今天大家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楼连霄后仰靠在椅子靠背上，眉眼间的结轻轻解开，长舒一口气，发出会议结束的信号。

随即，一阵悉悉索索声响起。会议室里的众人，活像雨后拱出来的蚯蚓，慢吞吞地在原地挪动身体，缓解疲惫。

钟九倾转向燕以乐，笑问：“小燕同学，你们的实验次数到多少了？晚饭还是请黄叔投喂吧。”

一回生二回熟，以后他在调查处也能随时点菜了。希望黄叔已经消气了，别真的让他吃养生餐……

燕以乐不假思索地应道：“好啊好啊！”

应完才想起回答他的问题，说：“到今天大约有两千次了吧，小霍的最低目标是一万次呢。”

钟九倾：“那可真是个大工程，挺严谨啊……”

“毕竟以后传送门是要给活人走的，总得最大程度降低风险嘛。”

调查有进展，晚饭也就沾上了庆祝的意味，比往常丰盛许多。但黄叔这回送来的都偏清淡口，显然是真下了决心。

钟九倾：……

不太过瘾地饱餐一顿后，压抑许久的困意早早攀上来，钟九倾说什么也要早点睡觉，扯着楼连霄送他回去。

他坐在车上在副驾驶坐立难安，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不太自在地说：“我……识海情况特殊，容易受损，但韧性比常人强……这次是我没掌握好书天地的极限，以后会更注意一些。”

要是事务所的几人听见他这么服软认错，一定要先检查一下，他是不是给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对着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说这话，钟九倾自己也百般不习惯，但又不能不说。

他下意识朝着车窗的方向偏头，好像朝着楼连霄露出的脸面少一点，就不至于那么害臊。

但也因此错过了楼连霄微微勾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