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傅瑾在窗台上捡到了变成小鸟的青耕,给它好好包扎,当作新的家人养着。
他每日都跟着父母往疗养院里跑,一边期待小鸟明天能更精神一些,一边希望姥姥能快点好转。
青耕的羽毛越来越鲜艳、越来越有光泽,姥姥却如枯木般,一日日衰颓下去。
即使如今傅瑾已经见过了很多病痛与死亡,他仍记得自己那时的惶惑。
年幼的他直觉有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在向姥姥一步步靠近,但尚且不知道那是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死亡。
病房中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正如那时一样,仿佛两个时空在此重叠。
青耕飞起来,轻蹭傅瑾的脸。
“别这么低沉嘛,”傅瑾轻笑着托住它:“或许是感知到了我的想法,青耕用仅剩的一点力量,把它的能力共享给我,帮我救下了姥姥。”
同时共享的还有共感。
尝试治疗姥姥的瞬间,小傅瑾就被无边的痛苦淹没。但他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姥姥那么痛,却从来不说,还能笑出来呢?
下一秒,青耕就帮他断开了链接,独自把共感担下。
青耕深知,有些体验是人类之躯难以承受的,即使是短暂共感也会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所以限制他之后只能共感可以忍受的病症。
“但青耕总想救人的老毛病也被我共享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想做个医生。这样既能帮青耕更快地恢复,也能亲手救下更多人。”
借着青耕的眼睛,傅瑾也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什么是“无可奈何”——当面对无可挽回的死亡时,他能做的也只是帮深陷其中的人减轻痛苦。
“不过现实稍微有点偏移想象,我不小心觉醒了术法天赋,就被送去当了医疗兵。”
楼连霄戳穿:“过谦就显得假了啊,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出你这样好的‘偏移’。”
不说这话还好,他一开口,傅瑾就找着了情绪的朝向,抬眼看他,话音里带着一点怨气:“之后你们也知道了,给整个调查处当保姆。”
楼连霄祸水东引:“看你这话说的,我最近不是很省心吗?不省心的那个在这里呢。”
傅瑾顺着他的手将目光转向钟九倾,意有所指道:“而且共感能力也不全是负面影响,有时候病人说不清或刻意隐瞒自己的症状,我也有应对之法。”
钟九倾那股心虚劲儿又上来了,喃喃道:“怪不得,你看一眼就能知道我的识海是什么情况……”
傅瑾威胁道:“再让我看见你带着破破烂烂的识海来找我,我就把你扎成刺猬。”
钟九倾本想狡辩“这不是恰好能帮青耕修炼吗”,但迫于淫威还是没敢开口,只小声说:“知道了。”
黄叔怜惜道:“这几天就给你做养生餐吧,好好养一养,也长长记性。”
钟九倾瞪着眼睛,话里带上点孩子气:“黄叔?!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好了,没得商量。”
黄叔难得说话这么硬气,怕自己心软,赶紧扭过头去不看他可怜巴巴的表情。
目光又落在了傅瑾手中的小鸟身上,问:“你二十年前折损了多少修为,如今又恢复了多少?”
青耕扇扇翅膀:啾。(不必担心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黄叔招招手,示意傅瑾把小鸟递给他。
青耕:啾?(干什么?)
“?”傅瑾不解,但照做。
黄叔接过来捧着,大言不惭:“我正愁自己法力太多,生怕哪天西王母想起来,就冲我随手劈下几道雷劫。来来来,分你一点。”
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输送法力。
青耕瞬间炸了毛,整只鸟都大了一圈:啾啾啾!!!(我还没同意呢!!!)
傅瑾欲言又止:“……”
“放心,对它有利无害。”
黄叔对傅瑾做了个保证,就两手把青耕兜住,只露出它的脑袋:“你都这样了,还跟我神气什么?有本事别用传音,直接就开口说话呀。”
青耕被压在两座五指山下,逃也逃不了,转头狠狠啄了他一口。
“咚咚……”
隔了一会,一个护士过来敲门,带来了山魈已醒的消息,又问:“那位晕倒的先生状况还好吗?我带来了一些巧克力。”
傅瑾小声提醒:“借用病房的理由是低血糖。”
——单看钟九倾的模样,还挺有说服力的。
楼连霄接过巧克力,侧身露出病床上坐着的人,把谎圆回去:“刚刚喂他喝了一些葡萄糖,已经好多了,谢谢。”
钟九倾没了开口说话的气口,探出个脑袋来,对着护士乖巧一笑。
对方并没有追问病房里为什么多出来一个人,只点点头,就继续去工作了。
等人走了,钟九倾才从床上下来,说:“去看看‘病人’吧,醒来的时间掐得还挺准。”
傅瑾把他拦住,捏着手腕摸了一会,皱着眉不情不愿说:“恢复得还挺快,明天再来找我复诊一下。病人见了青耕就怪叫,我就不去了。”
傅瑾巴不得能远离工作。
黄叔劝他:“没准还能让青耕恐吓他一下,看能不能问出更多东西。”
傅瑾:……
他推辞不了,只好缀在后面。
九域之内,因界域门而生的业务部门,除了特赦调查处和协调局,还有一个异族安置处,类似两界之间的海关。
不过相比之下,安置处的工作要少许多。只有极少数得到官方认可的妖族,才能在规定的区域里生活,剩下的都叫偷渡,要交由调查处应对。
山魈就是其中的一个,而且差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追查赵小玖意外查到他,他很快就能取代李漱玉。
但能否隐藏下去倒是个问题。
——医院提供的资料上写,李杉潇总会半夜怪叫,恶狠狠地盯着所有人,送医前还会不定时去翻垃圾桶。邻居都被吓坏了。
黄叔中肯地评价道:“嗯……很符合部分族群的习性。”
楼连霄对着他明知故问:“李漱玉,是你吗?”
山魈将及肩的头发披散,怏怏地躺在病床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完全暴露,在医院里待了这么多天,倒也学会了扯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