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那是我以前的名字,现在我叫李杉潇。”
钟九倾想看看他掌控身体时是否有变化,勾下眼镜瞧了一眼。
视野中,乱麻似的黑色已经散去,妖族的气息更加凸显,竟还隐约能看到半个识海。这可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
楼连霄又问:“你知道自己和李漱玉是什么关系吗?”
“关你们屁事!”
镇定剂的药效还在,山魈没有以少胜多的把握,暗自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他不懂什么多重人格,心想人类就是麻烦,不耐烦道:“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她是过去,我是现在和未来。”
钟九倾皮笑肉不笑,戳穿他:“那你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识海呢,山魈?”
山魈悚然一惊,心想,眼前这些人不会就是术法界条子吧?
他的心情完全藏不住,立刻张牙舞爪道:“你们是她找来的帮手?一个没有识海的残废,劣等的人类,怎么可能?!”
黄叔“哟”一声,稀奇地看着他:“还是个种族主义者,我还以为这种妖已经绝迹了呢。”
妖域观点分化,有一小撮不服管教的族群,对人类态度极端,非常看不上。没有识海、无法使用术法,都被视为天生残损。
山魈猛转头看向声源,吼道:“你又是谁?”
黄叔温和一笑,暂时收了隐藏的法子,故意卖了个破绽,告诉他自己是谁。
“你……你!”
妖族以血脉与实力为尊,一个靠先天,一个靠后天。钟九倾估摸了一下,黄叔在这两方面估计都算是登峰造极。
上古妖族的血脉只流露出半分,山魈已是大脑嗡鸣、七窍胀痛。他被无形的力量攫住,僵直在原地不能动弹,冷汗从额上滴滴渗出。
山魈毕竟是只新生的妖怪,又不是什么强势的族群。连一只像青耕的小鸟都怕,又何曾直面过这样强大的妖族“长辈”。
黄叔见好就收,将严丝合缝的伪装套回去,依旧温和:“老实交代,也许还能考虑放你回妖域。”
强烈的压迫感陡然消失。山魈像条刚被捞出来的鱼,无力地仰躺在病床上。这时他才发觉背后冰凉,已被汗水浸湿。
“老天不公,何苦这样折磨我……”
他冒险来到人间界,夺舍到一半,硬挨一道禁术损伤了识海不说,又被原身困在躯壳里无法逃离,现在更是直接栽在了条子手里。
钟九倾笑得春风拂面,指着傅瑾道:“看见这位没,他能治识海损伤。如果你配合调查,或许他心情一好,就帮你结束痛苦——好了,要不要说说你是如何夺舍了李漱玉,禁术又是谁下的?”
威逼利诱之下,山魈再难抵抗,将自己过去所见合盘托出。
山魈把侧颊咬得一下下鼓动,像是在压抑什么,才能让自己平静地开口。
他说:“从图书馆到我住的地方,要先坐地铁7号线,中间在天坛转到3号线,坐到石李桥。之后还要经过一条又窄又黑的小路,才到小区里。
“那里的房子至少是几十年前的,外墙到处都是擦不掉的灰黑色,路边只有一家理发店,还有垃圾回收点的一堆垃圾桶。
“晚上的路灯不是很亮,昏黄昏黄,其中一个坏了,一闪一闪的,也没人来修。天还是灰蓝色的时候,灯就亮起来,照出来的影子像皮影戏,有时候错看成一个人,就能把人吓一跳。
山魈举起一只手,木着脸盯着虎口处看:“有一天,我走过那条路的时候,遇见了一只流浪猫。我见它可怜,但我又不能养猫,把随身携带的一根香肠给它分了一半。但它没有吃,反而咬了我一口。
他的声音开始变调,带上某种类似野兽的尖利:“隔天早晨起来,我开始觉得身体很陌生,像是魂和□□不契合似的。我以为是前一晚没休息好,没怎么在意。
“直到我突然在别人面前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她惊恐地告诉我,我刚刚好像换了一个人格……我……”
山魈的话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听故事的几人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所讲的“我”是李漱玉,而不是他自己。
楼连霄点出他在故事里的角色:“你伪装成了那只猫,咬人就是夺舍的契机。那你为何又中了禁术?”
山魈两手成拳,毫不留情地砸向自己的脑袋,状似癫狂:“我被困住了!被她困住了!困在这副残废的低等的人类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哪里也去不了!她竟然能抵抗!明明把躯壳交给我就好了,我才是这具身体的掌控者!我就是李漱玉!!!”
钟九倾叹道:“这是……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自作孽不可活啊。”
傅瑾摇摇头,眼神里却没半点怜悯,只含沙射影地戳戳他,说:“看到没有?如果识海严重受损,就会像他这样精神失常,不想变成这样就注意一点。”
楼连霄惊道:“真的?这么严重!?”
钟九倾赶紧辩解:“我识海特殊,不会——”
傅瑾截断他的话,抛了个威胁的眼神,答道:“没错。”
钟九倾:……怎么还没放过我。
山魈应景地发出一道嚎叫。幸好隔音符还在,不然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
钟九倾趁机转移话题:“我看他是真的要彻底疯了,快叫青耕帮他清醒一下吧。”
傅瑾:“去吧,青耕。”
小鸟闻言展翅,快速飞到山魈面前,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
得益于黄叔慷慨赠送的法力,青耕的治疗能力相比之前有了显著提升。
山魈猛地顿住,下一秒眼神就清明了不少。
他还记得自己方才的丑态,恨道:“……都怪她,我才落到这般人不人妖不妖的地步。”
在感知到自己的不对劲之后,李漱玉一直在尝试抵抗,把原本只需几天的夺舍过程拉长到数月。
双方僵持近一个月的时候,突然遇见了一个坐轮椅的男人。
楼连霄重复:“坐轮椅的男人?他有没有其他特征?”
山魈努力想了一会,懊恼道:“他给人一种很……阴冷的感觉,其他的……我都记不得了。我只知道禁术是他下的,能夺人命格,把人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两个灵魂分担禁术,才保住了各自的意识。只是一个已经在消散边缘,一个识海严重受损,都被困在一具躯壳里,等待被那个“傻子”取代。
钟九倾灵光一现,解开了谜语:“所以,李漱玉写的那句话里,猫是试图夺舍的山魈,玻璃是她自己。而湖就是……那个借走了无数人身份的‘大师’!”
不知为何,两个许久未提起的代号,突然出现在楼连霄脑海里——罂粟和道具。
一个可能擅长禁术,一个擅长隐藏自己。两相配合,便是夺人身份,为己所用。
“赵小玖想找的地方,很可能就是这位大师希望她去的地方。也许之前的几个人,都是这样失踪的……”
钟九倾语气中不无遗憾:“可惜赵小玖想找的很多‘水’,我们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