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人被逼入“绝境”时,真的会激发新的潜能,一个念头突然蹦进钟九倾脑中,提示说:这时候就该赶紧诚心道歉,再卖一下惨,不就能糊弄过去了?
卖惨他会啊!
钟九倾眉毛一皱,嘴一撇,揉着太阳穴说:“我知道错了,真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嘶,好疼……”
下一秒,攻守之势易也。
三人都没见过他主动喊疼的模样,卖惨计策效果拔群,立刻过来围着他,乱七八糟地问:“怎么了?!”
钟九倾拉着楼连霄的手,接着手心的温度,示弱道:“没什么,只是识海突然一阵剧痛。书天地的上限一直在提升,我一时错估,才……”
说到这里,演戏不由带上了真情实感,钟九倾心想:用三次能透支识海两次,书天地这东西就知道坑主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他恨不得锤一下识海里那根毛笔,但又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得先把话题换了:“希望我们的方法成功了……”
三人这时也冷静下来,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就知道钟九倾的虚弱劲有一大半是刻意演出来的,其实谁都瞒不住,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但见他确实有反思之意,也不好直接拆穿,还是一起顺着台阶下了。
楼连霄扶着他坐起来,说:“应该算是成功了。不过换上来的人不是李漱玉,是李杉潇。”
如黄叔所说,那家伙果真是一只从妖域偷渡过来的山魈,最擅伪装与夺舍。他预感妖长换届之期将有动荡,就想逃难到人间界,换个身份逍遥。
三个人换着班去看过,他没认出飞黄,倒是被青耕吓得不停怪叫,还试图乱跑咬人。
但他现在的身体到底是个没练过的普通人类,傅瑾上去一手擒拿就给按在了病床上,叫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现在还没醒。
在等待的时间里,楼连霄把此次调查的情况都跟傅瑾讲了,包括黄叔的身份。
傅瑾托着青耕默然片刻,和他一样,麻木地接受了现实。
至于外勤被截胡的事,听说案情如此复杂后,傅瑾也挺乐意放手不管,只说:“希望下次醒过来的,是你们想见的主人格。”
钟九倾看着他头顶的小鸟,百思不得其解:“山魈为什么那么怕青耕?”
小鸟看着不像是什么攻击力很强的异兽,有什么好怕的?
青耕无辜地低空飞了一圈。
黄叔伸手摸摸小鸟的头,解释道:“估计是怕被认出来,而且青耕情况特殊。见到这只小鸟之前,连我都以为它已经死了,刚开始还不太敢认。”
青耕:啾……啾啾。(那时的事……说来话长。)
最近它的力量恢复了一些,传音能力稳定下来,不必再劳烦傅瑾当翻译器。
黄叔接着说:“大约二十年前,青耕的命星在众仙神眼前熄灭。按理说,它本该已经死了。”
楼连霄问:“青耕与仙神界有关吗?”
黄叔:“算不上。自创世起,每个生灵都有对应的命星,后世占卜也大多以此为依据。命星平时隐而不见,懂得占卜之法的人才能窥探。
“当生灵具有飞升潜质时,命星会在仙神界短暂显出,青耕当初就是这种情况。而命星熄灭,就是死亡之兆。”
命星之说,钟九倾也是第一次听,但大抵能猜到是什么东西。他看着傅瑾头顶的小鸟,轻叹:“起死回生吗,这何尝不是一次瞒天过海呢……”
他话音一转,又问:“不过小鸟真的算是青耕吗,不是转世或碎片之类的?”
青耕:啾啾啾!(我当然是青耕!完整的!)
这点它还是可以肯定的。
楼连霄:“既然山魈还没醒,不如讲讲你和青耕相遇的经历,傅兄?共事这么久,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除了家庭背景、生活习惯,还有当兵时的各项成绩。
傅瑾白他一眼:“楼兄,想听故事也不用扯这么假的谎吧?之前没提,只是没机会而已。”
钟九倾默默举手:“我也想听。”
黄叔跟着点头。
傅瑾叹道:“好吧,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
“青耕以医治为天赋,也借医治修行。它的天性,就是追寻病痛和伤亡最集中的地方。所以二十年前,它跟着无数妖鬼穿过界域门,到了临淮。”
三人齐齐一惊。
钟九倾幽幽道:“又是临淮……”果然是临淮。
原来在那时,满目血红色中还有一抹鲜亮的青色。
青耕的想法很简单,无论是人类,还是理智尚存的妖族,能救一个就多活一个。
但它每救一个,身边就又新增死伤数个。
青耕的治疗能力需要与病人共感,每次都要感同身受地体会一遍病症苦痛,对它的修为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损耗。
……它或许确实多救下了几个人,但终究还是杯水车薪,反而差点把自己耗空。顶着发狂妖鬼的攻击逃离时,更是已经奄奄一息。
青耕:啾,啾啾!(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第二天早晨恢复了一些力气,就赶紧离开了临淮。)
钟九倾默然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我刚才就想问了,小鸟几个简单的‘啾’,就能代表这么长一句话吗?”
傅瑾:“……其实现在青耕可以直接传音,啾出声只是想提醒你们,是它在说话。”
大概类似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其余三人:……
傅瑾继续讲:“本能引着青耕继续追寻病痛,强撑着落进了一家疗养院。”
眼前熟悉的场景拨动了回忆。
傅瑾的目光移向窗边,小时候,他想往外看只能扒着窗台的边缘努力踮脚。
“幸存者离开临淮后,被就近送到军方下辖的各处疗养院治疗。很多人都染上了难以医治的疫病,我的姥姥也在其中……”
而青耕恰巧落在了她那间病房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