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叶蓁坐直了身子,审视眼前的屏幕:“受术法影响的可能性也在瞳孔的考虑范围内。它可以识别目前已知的隐身类、变形类、空间类术法……先排除这几种,还有什么术法能让一个人从黎都这么严密的监控下抹除自己的痕迹?”
“我会先申请一些人手,在赵静观的可能活动范围内进行搜查,顺便看看难解决的案卷。即使找不到他本人,也能发现一些异常。”楼连霄了解有限,只能先按常规思路往下走。
两人一同将目光转到钟九倾身上,寻求额外的技术援助。
“那顾问先生呢?”
钟九倾确信自己已经将记忆的每一处褶皱都翻开查看,但仍然没找到答案,摇摇头说:“不巧了,这种能力我也闻所未闻。但钟灵女士——哦也就是我奶奶——说过,一切匪夷所思之事,必然是有人在煞费苦心地作妖。事实不会超出生物能理解和达成的范围,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解题思路’。”
人不可能没有疏漏,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为了让钟灵的理论更好理解,他还特意分享了一个真实案例:“比如有一次,委托人说,她发现自己的恋人在同一时间存在于多个地方,各方面都一模一样,却在与别人交往。”
楼连霄蹙眉道:“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更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人。”
钟九倾摊手:“可惜经过查证,我们发现确有其事。而事实是,那人用禁术将自己的神识分散在了多个人造躯壳上,随时来回切换,每一个都是他,但又没有任何一个算是他的本体。”
“我听说过这个案子,”秦叶蓁看向他,眼神中多了些探究的意味:“最后交到老祝手上的时候,那位有些自恋的分身爱好者的神识已经被彻底拘束到一具躯壳之中,其他的则都被彻底销毁——你的亲人很厉害。”
钟九倾笑道:“谢谢,她很喜欢听别人夸她,我会帮忙转达的。”
楼连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等等,天眼,分析被排除的干扰项。”
瞳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他为何下达这样的指示。但底层代码不允许它违背合理的要求,只迟疑了零点零一秒,就依言开始查找刚刚筛除的数据。
搜索结果如实展示在屏幕上。
楼连霄盯着其中一个监控拍下的模糊影子,说:“身高体重符合,右手戴手套,左手开门,可能是左撇子,长相不同,可能做过易容。”
秦叶蓁猜到他的意思,下令:“天眼,对比这个人与赵静观的相似度,再搜索同一时间黎都其他地点是否出现过与赵静观相像的人。”
瞳孔将比对结果呈现出来,没有丝毫迟疑地答:“相似度约93.43%。未发现其他相似目标。”
钟九倾仔细端详“找不同游戏”的两边,问:“这个人看着很像赵静观的伪装,但为什么被列为干扰项?”
瞳孔兀自旋转了几圈,才说:“……系统判定,他不是赵静观。”
“为什么?”秦叶蓁表情不变,周身的空气却随心情骤降而变得沉重。
瞳孔似乎也想不明白,搭配上孩子的声音,连卡顿都显得十分懵懂:“我、也、不、知、道。”
眼看整个天眼系统都有宕机的苗头,秦叶蓁皱着眉终止了这次检索任务。
“天眼以前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楼连霄沉吟道:“赵静观隐藏踪迹的秘密,很可能就藏在这些不对劲的地方里……”
客观来看,这一趟确认了目标的主要活动范围,还发现了难以解释的异常现象,算得上收获颇丰。
天眼一时无法更进一步,预约的使用时间也将尽,两人只好和秦叶蓁告别,带着拷贝资料回去,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些什么。
楼连霄还记得自己给出的承诺,虽然有些近乡情怯,但还是主动引路去了二楼的纪念堂。
单听名字,纪念堂像是十分严肃正规高大上的场所,但其实就是个存放各种老物件的大房间,连孩子们不再依恋的玩具都会放在里面。
小时候有段时间,楼连霄在那里找了个角落的空箱子当秘密基地,存放了不少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
现在想来,那个箱子连带着里面的东西,都不知道去哪了。
每年疗养院都会在除夕时组织一次大合照,在纪念堂的墙面上一字排开,记录着每个人的变化,看过去像个延绵久远的大家族。
钟九倾一走进去,就先被密密麻麻的笑脸冲击了一下,转瞬又揉揉眼燃起了斗志,抬起一只手,将掌心朝着楼连霄一拦,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墙的照片说:“不要提示,让我来找找。”
楼连霄:……也没想提示。
钟九倾嘟嘟囔囔地小范围踱步:“四岁进入疗养院,那么第一张就该是2000年……刚开始精神不太好,估计是个子没多大点、脸又很臭的小孩……啊,找到了!”
他指着被老祝强行搂在怀里,却瘪着嘴不看镜头的小孩,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藏,笃定道:“楼楼,这个肯定是你,对吧?”
钟九倾盯着照片上的小人,那种不明所以的熟悉感又来了。不知为何,明明是生平第一次见,但他却觉得被强行放在照片中心的小不点看上去很眼熟。
“……是。”楼连霄莫名有点不太想承认,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来。
“真可爱——我能拍照留念吗?”
楼连霄:“……不建议。”
“咔嚓!”钟九倾还是拍了,而且故意没关相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