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啦，再过一会墙角的蜗牛都要爬上来了。严格来说，二位申请的时间段在十五分钟之前就已经开始，所以你们失去了一段宝贵的时间。而且连霄你应该知道吧，这栋楼的监控我随时都能看见，包括……”你们俩在电梯里打情骂俏。

一个瘦削的背影坐在半环形的巨大屏幕前，一边将双臂举过头顶拉伸，一边抱怨着把转椅转过来。

他们所在的这一整层都是天眼系统的运作和维护区，而这间则是调用其功能的枢纽，使用申请基本要按秒计算。

楼连霄提前打了报告，所以房间里只留了一个人。他还未雨绸缪地额外预留了二十分钟的调整时间，总之现在的情况尚在掌握之中。

说话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孔，像个印在屏幕上的影子。两人并肩走过去，才逐渐看见那人的样子。

她的年龄大约四五十岁，利落的短发已经半白，戴一副远视眼镜，银色链条垂下延伸向颈后，身上穿着军绿色制服，懒散的话音里带有一种独特的腔调。

钟九倾对这种游刃有余的气质十分熟悉，在她打量的目光中默默挺直了脊背，没敢搭话。那是一种对略感愠怒的前辈肃然起敬的姿态。

说实话，眼前的这个人让钟九倾想起了自己闯祸后钟灵静静生气时的样子。

秦姐全名秦叶蓁，九域信息技术方面的支柱人物之一，曾经和祝长清共事。之前正是因为有她坐镇，对人工智能虹膜的处理和收容才能那么顺利。

凭借与她打交道的丰富经验，楼连霄一眼就看穿那层虚饰的情绪。这只是她的一次小考验而已，应对方式也很简单：诚挚道歉，不要辩解，汇报进展，推动进程。

于是他冷静地说：“抱歉秦姐，因为不可抗力耽误了一会儿。已知的犯人信息和人际关系已经提前传到接收部门，麻烦您先介绍一下这些高科技设备，然后我们就能尽快开始了。”

钟九倾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环顾四周，感叹道：“很难想象现在科技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这大概就是人类文明的优势吧。”秦叶蓁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勾唇一笑，招招手示意他们上前，对着泛着蓝光的屏幕唤道：“天眼，介绍一下自己，再报告当前进度。”

屏幕上泛起蓝色的涟漪，一颗圆润无害的眼睛符号在正中浮现，极其人性化地扫过三人、眨巴两下后，一道熟悉的略带稚嫩的女声说：“下午好，访客们。我是天眼系统的辅助AI，代号瞳孔。

“我的职责是：注视、理解、追踪。

“我的生命建立在通讯信号、地外卫星等人类科技的集合之上。理论上，天眼系统已经覆盖九域全境，只需提供足够的初始资料，我就可以为你追踪想要的结果。经计算，既往成功率为97.2%，系统升级后已提升至99.7%。

“追踪对象：赵静观，代号‘道具’。

“特征：男性，身高176cm，体重67.2kg，擅长易容伪装，本人无术法天赋，但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使用术法。

“归属：未录入民间组织，暂用名‘使团’，红色警报级。

“搜索范围：黎都。

“当前进度：信息整合中，已发现全部可能目标，正在排除无效干扰项，预计还需5分钟，请稍等。”

秦叶蓁适时解释道：“连霄，你给的资料基本足够瞳孔学习和定位到目标。至于那什么成功率，劝你们降低期待。你们也知道，一般只有不干实事的领导才会看这种数据。最近系统做过一次升级，结果估计还会比它说的再多等一会儿。”

毕竟任何系统刚升级后不久，总会让使用者觉得哪哪都不如升级之前的样子。

瞳孔出现的下一秒，站着围观的两人立即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楼连霄思索片刻，说：“好，我们可以等，不过……”

钟九倾轻轻呼出一口气，盯着屏幕上转动中的蓝色眼睛，压低声音接上他的话：“秦姐，瞳孔和虹膜有什么关系？它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我喜欢和聪明人聊天。”秦叶蓁侧过半个身子，抬眼去看有些面生的钟九倾，似乎是在评估是否应该将事实向他和盘托出。

楼连霄轻轻点头：“情报共享。”

秦叶蓁才说：“虹膜是个现成的人工智能工具，直接毁掉未免太可惜，有人舍不得啊。喏，这次系统升级就是它的改造、限制和嵌入。至于声音，研究所理事会认为，借用一个孩子的声线，会抹去它之前给人留下的负面印象。”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似乎对这个决策嗤之以鼻。

楼连霄：“所以用了林琢的声音？”

秦叶蓁摇摇头：“那孩子和你小时候一样，总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招募刚发出，她就主动接下来了。反正与其他事相比，这点儿小变动无伤大雅，又能让她心里好受一些，不是皆大欢喜么。”

钟九倾：“虹膜受过禁术影响，还曾是使团布局的一部分，可能产生过自主意识。军方直接将它放入这么重要的位置，不怕反噬吗？”

秦叶蓁预料到了他们的担忧，了然一笑：“被改造之后，瞳孔可以调用的算力和电力都有限度，而且单是这间疗养院里，就针对它专门设置了多重限制预案，包括技术上、术法上，乃至物理上。可以说，这里是它的王国，也是它的囚牢。”

两人心中的忧虑祛了一半，对军方的决定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将这个话题压下。

大屏上的画面不断变化堆叠，背景中的数据飞速流动。

瞳孔贴心地在正中摆出一个进度条来，从87%开始，缓缓跳到88%，一个吉祥的数字。

秦叶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连霄，这里的数据比较多，你要是想带走，就不能使用常规的拷贝方法。你去609跟小吴说一声，让她帮忙安排拷贝，看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