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触的瞬间,卢秀溟浑身剧震,像是被烫到一般侧过脸,不肯与他对视。
江隐笙却伸出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稍一用力就将他的脸缓缓转过来,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四目相对,卢秀溟的眼睫快速扑闪着,像一只被蛛网粘住急于挣脱的蝶。
“秀溟,这么多年了,从你来到扬州,到现在。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江隐笙,到底算什么人?”他开口,一字一句,敲在卢秀溟紧绷的心弦上。
卢秀溟瞳孔微缩,被他眼中的暗火慑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仅仅是一个需要你感恩戴德的表弟?还是一个你需要谨守上下之分的扬州刺史?嗯?”江隐笙逼近半分,与怀中人呼吸交融。
卢秀溟慌乱地摇头,连肩膀都在颤抖。他想说“不是”,想说“不止”,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那些未被世俗规训与定义的情感,那些依赖、愧疚、惶恐,以及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悸动,在胸中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他的沉默进一步刺激了江隐笙,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中掠过一道尖锐的痛色。
“既然如此,你为何屡次三番对我视而不见?将我的关心,我的付出,都隔绝在外?!霁月需要一个父亲,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提及,无所顾忌依靠的父亲!你呢?卢秀溟,你难道就不需要吗?不需要一个知冷知热,能与你并肩而立,共度晨昏的枕边人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荡的廨署内撞击回响,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与不甘。
“那个死人……我早就下令不再追寻了!是生是死,是忠是奸,谁知道?!或许早就变成漠北的一抔黄土,或许正在哪个部落里醉生梦死!”
这番爆发似乎把卢秀溟吓到了,他眼神涣散,抵在自己胸膛上的手也卸了力,两行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
“秀溟,忘了他,好不好?珍惜眼前人,过好眼前的日子,比什么都强。”他放缓了语气,轻柔地为他拭去眼泪,又凑近了些,鼻尖相触。
“你不是喜欢扬州吗?扬州多好,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安稳的生活,锦绣的前程,霁月的未来,还有……我。”
话音未落,在卢秀溟完全未能反应过来的瞬间,江隐笙已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起初只是试探的触碰,唇齿间弥漫开茶香。随即,那吻骤然加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掠夺,撬开他因震惊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呜……”卢秀溟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江隐笙的前襟,上好的衣料在他掌中皱成一团。忘了推拒,忘了迎合,甚至都忘了呼吸。
他感到眩晕,感到窒息,感到口腔里迅速弥漫开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陌生气息。腿脚发软,若不是身后抵着书橱,腰间被牢牢箍住,他早已滑倒在地。
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江隐笙才稍稍退开些许,但手臂依旧牢牢禁锢着他的腰身,额头相抵,喘息交融。
“看看我……”江隐笙的眼眸中暗火更甚,似要将他烧穿,“秀溟,你看看我!”
卢秀溟眼神涣散,脸颊潮红,唇瓣被蹂躏得殷红,还沾着暧昧的水光。他下意识地想别开脸,却被江隐笙捧住脸颊,强迫扭转过来,早就没了先前的温和。
“我要你看着我!”江隐笙的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情欲,手下开始动作,急切地解着他腰间玉带。
“不……隐笙,别……”卢秀溟终于找回一丝神智,慌乱地抓住他解衣带的手,声音破碎,带着哭腔。
“别什么?”江隐笙动作不停,玉带应声而落,外袍松散开来,他顺势将人带起,半抱半搂地走向内间那张供午间歇息的窄榻。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也需要的,秀溟,别骗自己……就今晚,好不好?就这一次……”
“不行……不能这样……”卢秀溟徒劳地挣扎,声音微弱得像是呻吟。
他被压在榻上,发髻早在拉扯中散开,如墨青丝铺了满枕。外袍被扯下丢在一旁,中衣的系带也被扯开,露出半边光滑白皙的肩头,在昏黄烛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江隐笙身体覆上,再次吻住那红肿的唇,双手更加急切地撕扯着本就凌乱的衣衫。
吻沿着下颌滑向颈侧,在那精致的锁骨上流连,留下湿热的痕迹。他的手抚过胸膛,抚过腰侧,急切地向下探去。
那陌生而危险的触感像一道惊雷,终于劈开了卢秀溟被情欲和混乱淹没的神智。
贺兰廷芝……禅寺……“待吾归来”……霁月的哭声……桃树下的长索……“爹爹”……官服……任命书……画舫……紫藤花架……
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最后定格在霁月仰着天真小脸,问他“爹爹为什么不高兴”的模样。
“不——!”
就在江隐笙试图扯下他最后屏障的前一瞬,卢秀溟不知从何处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猛地屈膝顶开身上的人,同时双手狠狠一推。江隐笙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踉跄,跌坐在榻边地上。
卢秀溟像受惊的兔子般从榻上翻滚而下,跌落在冰冷的地砖上,也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拢住散开的衣襟,泪水不知何时已滑落脸颊,口中语无伦次地喃喃: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霁月……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他会害怕的……会哭的……”
他不敢再看榻上的人,也不敢去捡地上的外袍,就这样衣衫不整地冲出了这间昏暗的书房,踉踉跄跄冲进了外面浓重的夜色里。
书房内,骤然死寂,只有江隐笙粗重的呼吸。
他失败了,又一次。
卢秀溟宁可想起霁月,用孩子作为盾牌,也绝不向他敞开心扉,甚至身体。
江隐笙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这片狼藉,忽然被榻边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吸引。
那是一个素青色的旧香囊,方才在混乱中从卢秀溟散开的衣衫里掉落出来。用料寻常,绣工简单,有些褪色,显然是随身佩戴了许久。
他记得这个香囊,很久以前,在卢秀溟刚来扬州时那段神思恍惚的日子里,时常见他摩挲着它。后来他状态好些,便不怎么见佩戴了,还以为早已丢弃。
江隐笙伸出手,捡起了那个香囊。很轻,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
他放在鼻尖,近乎贪婪地嗅了嗅。
没有香味,一丝一毫也没有,只有陈旧布料和淡淡尘埃的气息。
可他还是紧紧攥住了这枚早已无香的旧香囊,半晌,他将其缓缓按在了自己依旧滚烫起伏的胸膛上,仿佛想从那冰凉的布料上汲取某种慰藉。然后,他默默地将它收进了自己贴身的内袋里,紧贴着心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