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
在暴雨里。
轻轻放在他胸口。
那个位置,是心脏。
“可是江焰,”她说,“这里,有我。”
她的手心隔着湿透的衣服,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和她的一样快。
“你推开我的时候,”她说,“这里也会疼。和我一样疼。”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红透了。
他别过脸去。
不让她看见。
但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
“你可以走。”她说,“你可以去省城,可以照顾阿姨,可以很久很久都不回来。”
她顿了顿。
“但你不能让我忘了你。”
“因为——”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
“因为我试过了。”
“这三天,我试过了。”
“我试着做和以前一样的事,试着正常上课,试着专心做题。”
“但我做不到。”
“每道题做到一半,就会想起你。”
“每次走在走廊上,就会想起那天。”
“每次闭上眼睛,就是你。”
她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混在雨水里。
分不清。
“我试过忘了你。”她说,“我做不到。”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
看着她在暴雨里,浑身湿透,却还是站在他面前。
看着她说——
我做不到。
他忽然很想抱她。
很想把她拥进怀里。
很想说——
我也不想你忘了我。
我也做不到。
可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雨还在下。
火车站的广播响了。
某个车次开始检票。
不是他的那趟。
但提醒了他——时间不多了。
“宋未央。”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打断他。
学他的。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那么亮。
“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她说,“现在该你了。”
她走近最后一步。
站在他面前。
仰着头。
看着他。
“江焰,”她说,“你喜欢我吗?”
问得那么直接。
那么赤裸。
那么——
不像她。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雨都小了。
久到远处的汽笛声又响了一次。
久到他以为时间会停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
想回答。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怕一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
怕一说出来,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怕一说出来——
就真的会留下来。
哪怕不应该。
哪怕不可以。
哪怕——
“你喜欢我吗?”她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轻。
轻到像在求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有倔强,有——
有他。
只有他。
他的眼眶又红了。
他别过脸。
不看她。
雨声很大。
大到可以掩盖一切。
大到可以假装听不见她的问题。
大到可以——
“江焰。”
她的声音从雨里传来。
轻轻的。
他转过头。
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
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
嘴唇发白。
但眼睛那么亮。
亮得像这暴雨夜里唯一的光。
她在等。
等他回答。
可他——
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变红。
看着她的睫毛上挂着的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看着她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笑了。
很轻。
很小。
像那天在初雪里一样。
“没关系。”她说,“你可以不回答。”
她走近一步。
更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雨水的气息。
近到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
像在说给自己听。
“你不让我等,我就偏要等。”
“你让我忘了你,我就偏不忘。”
“你推开我,我就再走过来。”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三次。”
“一百次。”
“一千次。”
“一万次。”
她看着他。
眼眶红红的。
但嘴角弯着。
“江焰,”她说,“你听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我喜欢你。”
四个字。
在暴雨里。
在站台上。
在火车汽笛的伴奏里。
清清楚楚。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从你给我带早餐的那个早晨。”
“从你站在讲台上说‘我追的她’的那一秒。”
“从你在鬼屋里说‘不想结束’的那一刻。”
“从——”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从那个雨夜,你从围墙上跳下来的时候。”
“我就喜欢你了。”
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没有擦。
只是看着他。
“所以你走吧。”
她说。
他愣住了。
“去照顾阿姨。”
“去做你该做的事。”
“去——”
她顿了顿。
“去治好她。”
“然后——”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回来。”
“多久我都等。”
他看着她。
看着她哭。
看着她笑。
看着她站在暴雨里说——
多久我都等。
他的眼眶红透了。
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
我也喜欢你。
想说——
从第一天就喜欢了。
想说——
我不敢让你等,是因为我怕你等不到。
想说——
可我不想你等。
可我又想你等。
想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
可是发不出声音。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看着她脸上的雨水和眼泪。
看着她——
站在那里。
等他。
哪怕他说不出口。
哪怕他不回答。
哪怕他什么都没给。
她还是站在那里。
等着。
雨还在下。
火车站的广播又响了。
这一次——
是他的车次。